困。”
“嗯?”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奇怪?”
苗木困被这个问题砸得措手不及:“诶?怎么突然——”
“我明明知道白夜大人不会来。”腐川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爵士乐盖过去,“叶隐那个家伙说的话,有哪一次靠谱过?他说白夜大人会来,那白夜大人就一定不会来。这是……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可是我……”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画着圈。
“我花了那么长时间准备,…明明连话术都提前准备好了。”腐川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自言自语,“结果他连来都不来。每次都会是这样,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忽然觉得那颜色很像某个人的眼睛。那个人从来不看她。或者说,看到了也不会多停留一秒。
“可是……万一是真的呢?”她的嘴角扯了一下,“万一白夜大人会喜欢我呢?”
困没有说话。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轻轻搭在腐川的肩膀上。
“结果就是没有万一。”腐川端起第三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喝着一杯不知道什么——不对,是一杯茶,然后跟你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你看,我果然很奇怪。”
“你不奇怪。”苗木困轻声说。
“我奇怪。”腐川固执地重复,“我从小就知道。所以我才没有朋友,没有人在乎我写的东西,没有人——”
“腐川。”苗木困突然叫停她。
“……干嘛。”
“你今天很漂亮哦。”
腐川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说真的。”苗木困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安慰人,“我刚进门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这件裙子果然很适合你……我挑礼物还是很有眼光的嘛。”
“你那是自卖自夸。”
“那又怎样。”
腐川沉默了很久。
久到苗木困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谢谢你,困。”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爵士乐盖过去。
但苗木困听见了。
她笑了一下,没有说“不客气”,也没有说“你看我就说吧”。她只是继续安静地坐在腐川旁边,手没有收回来。
腐川低下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苗木困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感受到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冬子……”苗木困收紧了一下搭在她肩上的手。
“我没事。”腐川的回应快得像条件反射,“我没有哭。我也不会哭。这种事情……我早就习惯了。白夜大人不喜欢我,这是一个……一个事实。我不能因为一个事实难过,那样太——”
她又喝了一口。
这一口喝得有些急,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她突然皱了一下眉。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头怎么有点晕。
腐川甩了甩脑袋,眼前的世界像是在水面上轻轻晃了一下。吧台上的酒瓶变成了两排,灯光变得有些模糊,连困的脸都好像隔了一层薄雾。
“……困。”
“嗯?”
“这个吧台……是不是在晃?”
苗木困看着她,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我早就说了”的哭笑不得。
“冬子,是你醉了。”
“我没醉。”腐川强调道,吐字比刚才慢了一点,“我只是觉得……这个茶的后劲有点大。茶怎么会……怎么会后劲这么大……”
她试图从高脚凳上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困赶紧扶住她又坐了回去。
“你醉了。”调酒师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笃定,“长岛冰茶,五种基酒混调,酒精度数比一杯纯伏特加还高。名字叫冰茶,其实是最能放倒人的调酒之一。”
“……”
腐川眨了一下眼睛。
又眨了一下。
然后她的表情慢慢地、慢慢地从迷茫变成了一种恍然大悟的、带着巨大委屈和震惊的、仿佛被整个世界欺骗了的表情。
“你——你怎么不早说?”她的舌头有点打结,声音变得闷闷的,“我以为……我以为它是茶……”
“你没问。”
“……”
腐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问。
她缓缓地、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趴到了吧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台面,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连一杯饮料都在骗我。”
苗木困在旁边差点笑出声,但看到她这样子,又硬生生忍住了。她轻轻拍了拍腐川的后背:“呐,冬子,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你现在这个样子——”
“不要。”腐川的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回去。”
回去之后……自己又会变得跟以前一样,也只是宅在屋里无所事事的吧?真的好讨厌这样的生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
苗木困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调酒师:“麻烦来一杯温水。”
温水端上来的时候,腐川已经趴在吧台上不动了。苗木困把水放到她手边,蹲下来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冬子,先喝点水。”
腐川没有反应。
“……腐川?”
“困。”腐川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有喜欢的人吗?”
苗木困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意味深长的看着腐川:“嗯…大概有吧。”
“那你……”腐川的脸埋在手臂里,声音含混不清,“你会不会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很辛苦的事情?”
苗木困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一会儿,轻声说:“会啊。”
“但是,”她顿了顿,“有时候也会觉得,能喜欢一个人,本身就是一件很厉害的事情。”
腐川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久到苗木困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才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回应:
“……这样啊。”
吧台后面的调酒师擦了擦杯子,看了一眼这个趴在台面上的姑娘,又看了一眼角落里正在玩手机的叶隐,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把那杯温水往腐川的方向推了推,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爵士乐还在放。
说笑声还在继续。
腐川趴在那里,呼吸慢慢地变得均匀了一些。
“小困……”
“嗯?”
“你好烦。”
苗木困愣了一下:“哈?”
“我说你好烦。”腐川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酒意的那种含混,“我一个人也没问题的。不需要你特地放下任务赶过来——”
“哦。”苗木困说,完全没有被她的话影响到的样子,“那你就当我不请自来好了。”
她顿了顿,不知道要再说什么,只是又喝了一口手中的酒,柠檬的味道酸酸的。
像她现在的眼睛。
像她现在整个人。
腐川摘掉了自己不知是因为体温高还是因为眼泪起雾的眼镜,擦了擦,似乎在试图转移自己的低落,可声音还带着哭腔。“你真是的……我才没有感动”
而困在旁边温柔的笑了笑,倒是觉得腐川喝醉了的样子意外地很可爱。
腐川听到困的笑声,不好意思的转过头,不再看她。
“小困你好吵。”
苗木困看着她,过了几秒钟,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覆上了腐川的手,她知道腐川只是心里又别扭起来了
那只手很暖。
暖得腐川又想哭了。
“我是你的朋友。”苗木困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在乎你,我都知道的。”
“你什么都不知道。”腐川的声音闷闷的,但没有把手抽回来。
“好,我什么都不知道。”苗木困顺着她的话说,“那你告诉我。”
“……你让我说我就说,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那等你酒醒了再说。”
“我酒醒了也不会说。”
“行。”
“反正我会一直在听。”
腐川没有再说话,只是再次慵懒地把脸埋在吧台,用胳膊环住自己的脸,意识慢慢沉了下去,又隐隐约约听到了旁边的困说了什么:“休息吧,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腐川安心的沉入了梦乡,而困就在旁边陪着她,聚会结束是困叫人帮忙把她扶回家去的。
那个梦里,她好像看见了那头熟悉的金发。
很远的,模糊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气一样。
她本能地伸出手去,指尖在空气中徒劳地收拢,什么也没有触到。
她试图穿透那片模糊——那个身影在视线尽头一点点凝聚,最终,完完整整地显现在腐川面前。时间仿佛在那一瞬停滞。她眼前站着的人,并不是自己夜思暮想的白夜。
是困。
而困只是静静回过身来,目光柔软得像一场无声的承诺,随即张开双臂,温柔而坚定地将腐川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