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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道的暗影

装乖上瘾:失忆疯犬咬断了锁链

矿灯的冷白光柱打在那堵长满青苔的水泥墙上。

两条交叉的锁链图案,用刺眼的红油漆喷涂而成,边缘因为年代久远而斑驳剥落。

贺行薄站在齐踝深的污水里。

周遭难闻的腐臭味,混合着远处传来的隐约水声,在这一秒被彻底从他的感官里剥离。

他想起来了。

那些被强行封存在脑海深处的画面,像碎裂的玻璃碴子一样扎进神经。

地下室的霉味,手腕上勒出白骨的铁铐,还有站在暗处那个居高临下的身影。

那是他名义上的二叔,贺家如今最急于将他挫骨扬灰的人。

贺行薄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拢。

掌心那道极深的划伤再次裂开,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砸在散发着恶臭的水面上。

他没有感觉到痛。

一种久违的,属于掠夺者的兴奋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那些人以为把他弄失忆,扔进老城区这种垃圾堆里就能让他像野狗一样自生自灭。

算盘打得不错。

但他现在醒了。

“看什么呢?”

前面带路的程冽察觉到身后的人停下,转过头。

打火机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了他半张沾着灰的脸,那双眼睛里透着底层人特有的警惕和疲惫。

贺行薄眼皮微动。

那股足以将周围空气冻结的杀意,在程冽视线扫过来的前零点一秒,被他强行压进了骨头缝里。

他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晃。

“锁链…”

贺行薄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冰冷潮湿的砖墙上,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

他死死盯着墙上那个标志,手指抠进墙缝的青苔里,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程冽心里咯噔一下。

这疯狗又犯病了。

之前在衣柜里,这人就是听到外面搜查的动静,被幽闭恐惧和创伤应激逼得差点失控杀人。

现在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水道,又看到这种刺激性的图案,不疯才怪。

程冽快步走回去,一把抓住贺行薄的手腕。

“别看。”

程冽抬起手,用带着机油和劣质烟草味的手掌,直接捂住了贺行薄的眼睛。

“那是个破涂鸦,什么都不是,听见没?”

眼前陷入绝对的黑暗。

贺行薄被迫仰起头,鼻尖几乎能擦到程冽的下巴。

那股廉价的香皂味混杂着汗水的气息铺天盖地涌过来,竟然比任何镇定剂都管用。

贺行薄顺势卸掉身上的力气,把大部分体重压在程冽身上。

“他们要锁我…”

他把脸埋进程冽的颈窝,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气说着。

双手却像藤蔓一样,死死环住了程冽的腰。

程冽被压得踉跄了一下,牵扯到腹部之前被丧彪手下踹中的伤处,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子看着瘦,骨架子却沉得很。

“没人能锁你。”程冽咬着牙,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贺行薄的后背。

“我在这。我带你出去。”

贺行薄闭着眼。

他感受着程冽颈动脉的跳动,一下又一下,鲜活而有力。

这就对了。

继续可怜我,继续保护我。

贺行薄在心里盘算着。

如果现在告诉程冽真相,说自己是贺氏集团的掌权人,这个满身防备的修车工绝对会立刻松手,躲得远远的。

他太了解这种底层人的生存法则了。

趋利避害是本能。

但他不想放手。

这具温热的身体,是他在那段混乱狂躁的失忆期里,唯一抓住的真实。

现在他清醒了,这种占有欲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地膨胀起来。

既然你主动把手伸过来,那这辈子就别想再缩回去了。

“走。”

程冽没功夫在这里上演温情戏码。

老城区上面的火不知道烧得多大,那些黑西装随时可能找到下水道的入口。

他半拖半抱地拽着贺行薄,继续往出水口的方向趟水。

越往前走,水位越深,已经没过了膝盖。

水流的阻力让每迈出一步都变得极其艰难。

程冽的体力在快速流失,打火机也因为长时间燃烧有些烫手。

十几分钟后,前面出现了一道生锈的铁栅栏。

栅栏外,是滚滚流淌的津海河,对岸的霓虹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光斑。

出路就在眼前。

程冽松了一口气,伸手去推那道栅栏。

推不动。

栅栏的锁头早就被锈死成了一个铁疙瘩。

“操。”

程冽骂了一声。

他把打火机咬在嘴里,两只手握住铁栏杆,脚蹬在墙上,使出吃奶的劲往外拉。

铁栅栏发出难听的嘎吱声,但就是不松口。

程冽腹部的伤口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闷哼一声,脱力地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没路了。

要是被困死在这里,等潮水涨上来,两人都得交代。

贺行薄站在他身后。

他看着程冽因为用力而崩开的衣领,锁骨上的汗珠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光。

贺家二叔的人肯定封锁了老城区的所有明面出口。

这条下水道,是唯一的生路。

贺行薄走上前。

“我来。”

他装作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双手握住程冽刚才拉过的两根栏杆。

“别费劲了,锈死了,得找东西砸…”

程冽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贺行薄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隔着湿透的衬衫,能清晰地看到肌肉的轮廓。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那两根大拇指粗细的实心铁栏杆,竟然被贺行薄硬生生向两边掰弯了,露出了一个勉强能容纳一人钻过去的缺口!

程冽半张着嘴。

这他妈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

贺行薄松开手,转过头看着程冽,眼神清澈而无辜,甚至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

“开了。”

他喘着气,左手捂住自己断裂的肋骨处,脸色苍白得像纸,仿佛刚才那一下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程冽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昨天晚上,这人徒手卸了豹哥下巴的画面。

这狗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失忆了还保留着这种非人的爆发力。

“赶紧走。”

程冽把脑子里的疑惑压下去。

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他先钻出缺口,然后回身把贺行薄拉了出来。

两人顺着河堤底下的斜坡爬上去,翻过护栏,终于踩在了坚实的柏油马路上。

冰冷的夜风一吹,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程冽回头看了一眼老城区的方向。

半边天都被火光映红了,消防车的警笛声响成一片。

他那个破旧的出租屋,连同他这几年攒下的全部家当,估计已经烧成灰了。

程冽摸了摸口袋。

车钥匙还在,钱包还在。

里面有上次交完修车铺租金后剩下的两千多块钱。

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资产。

他转头看向贺行薄。

贺行薄正靠在路灯杆上,浑身湿透,手臂和手心都在滴血,左边肋骨的位置不自然地佝偻着,看起来随时会晕死过去。

“还能走吗?”程冽问。

贺行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身体顺着灯杆往下滑。

程冽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胳膊,把人架在自己肩膀上。

“算我欠你的。”

程冽咬着牙,架着这个沉重的累赘,一瘸一拐地往黑暗的街道深处走去。

贺行薄把脸埋在阴影里。

他听着程冽粗重的呼吸声,嘴角扯动了一下。

不,是你欠我的。

从现在开始,你的命,你的人,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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