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是从筒子楼背后的垃圾站烧起来的,老城区的房子大多是木质结构和违章搭建的铁皮棚,加上堆满巷道的易燃垃圾。
火势一旦借着风向蔓延,速度快得惊人,浓烟顺着楼道往上卷。
呛人的焦糊味刺激着鼻腔,程冽拉着贺行薄从二楼的窗户翻了出去,跳到下面一个修车铺的铁皮屋顶上。
“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一楼的一个煤气罐炸了。
火光冲天而起,把半个夜空映得血红。
楼下的混战已经停止了,混混和黑衣人都开始四散逃命。
凄厉的哭喊声、呼救声在老城区上空回荡,程冽趴在铁皮屋顶上,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
他转头看向贺行薄,贺行薄的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诡异的平静。
他看着那些在火海中挣扎的人,眼神里没有一点同情,他只在乎眼前这个人。
“走啊!愣着干什么!”程冽一把拽住贺行薄的手腕,拉着他在铁皮屋顶上狂奔。
底下的巷子里已经被火墙封死了,程冽带着贺行薄跳下屋顶,钻进了一条只有半米宽的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堵死墙。
“没路了。”贺行薄说。
“有。”程冽走到墙根底下一个堆满破砖头的地方,徒手把那些砖头扒开。
下面露出一个生锈的铁井盖。
“这是以前防空洞的通风口,下面连着老城区的废弃下水道。”程冽用力去掀那个井盖。
井盖生锈卡死了,程冽咬着牙,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但井盖纹丝不动。
火势已经逼近了胡同口,滚烫的热浪烤得人皮肤发疼。
一只手搭在了程冽的手背上,贺行薄的手。
他的手心还在流血,血液顺着铁锈渗进缝隙里。
“一起。”贺行薄说。
两人同时发力,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铁井盖被掀翻在一旁。
一股带着腐臭和阴冷的气流从洞口涌了出来。
“下去!”程冽把贺行薄先推了下去。
自己紧跟着跳了进去,在他落地的一瞬间,胡同口的一截燃烧的木梁砸了下来,刚好盖在了洞口上方。
地下通道里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程冽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防风打火机。
“咔哒。”
微弱的火苗亮起,照亮了周围不到两米的范围。
这是一条用红砖砌成的圆形通道,地上积着没过脚踝的污水,墙壁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跟着我,别掉队,这里面的岔路很多,走错一步就出不去了。”程冽举着打火机在前面带路。
贺行薄跟在后面,他的脚步很轻。
左肋的伤在刚才的剧烈运动中肯定裂开了,但他连呼吸都没有乱,在这片黑暗、幽闭的地下空间里,他本该发病的。
但看着前面那个举着微弱火光的身影,贺行薄发现自己脑子里的那些锁链声消失了,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程冽身上。
程冽的脖颈,程冽被汗水浸湿的后背。
还有程冽握着打火机的手,这个人,为了救他,连命都不要了。
贺行薄的嘴角在黑暗中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既然抓住了我的手,以后就别想再松开了,两人在恶臭的污水里跋涉了将近半个小时。
前面的水声渐渐变大了。
“前面就是出水口,连着津海河。”程冽松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突然,贺行薄停住了脚步。
他从地上捡起一个废弃的矿灯,这是以前检修工人留下的。
他按了一下开关,矿灯居然亮了。
一道刺眼的白光打在通道侧面的一堵水泥墙上,程冽回过头,顺着光柱看去。
那堵墙上,用红色的油漆喷着一个巨大的标志,一个由两条交叉的锁链构成的图案。
那是津海市顶级财阀贺氏集团早期工程队的标志,在看到这个标志的瞬间。
贺行薄的眼神变了,那种茫然、伪装出来的脆弱,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属于上位者的极度冷酷和疯狂的杀意,他想起来了。
全部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