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面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刘彻比卫安妍先醒。
他侧过身,支着脑袋,静静地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人。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鼻梁秀挺,嘴唇微微嘟着,像一颗熟透的樱桃。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上,衬着雪白的肌肤,像一幅工笔画——不,工笔画画不出这样的生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入宫这么久,他从来没有见她睡懒觉。每天他醒来的时候,她都已经起身了——要么在厨房熬汤,要么在窗前梳妆,要么在殿前侍弄兰花。她总是比他早起,比他晚睡,好像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
今天是第一次,她睡在了他后面。
刘彻弯起唇角,伸手轻轻拨开她脸颊上的一缕碎发。指腹触到她的肌肤,温热的、细腻的,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动了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被打扰了好梦,含混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刘彻忍不住笑了。
他凑过去,在她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脖颈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嗯……”她缩了缩脖子,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推他,手掌软绵绵地拍在他脸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刘彻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低声说:“安妍,该起了。”
“不要……”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混不清,“再睡一会儿……”
刘彻挑了挑眉。
他是皇帝,从来只有别人等他,没有他等别人的。但此刻,看着她赖床的样子,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烦躁,反而觉得……可爱。
非常可爱。
他躺回去,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卫安妍被这突如其来的移动惊了一下,终于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陛下?”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绵绵的,像化了一半的蜜糖。
“嗯。”刘彻看着她,“你睡懒觉了。”
卫安妍眨了眨眼,意识渐渐回笼。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猛地坐了起来——阳光已经照进了大半个殿内,起码是辰时了。
“臣妾睡过头了!”她的瞌睡虫一下子跑光了,手忙脚乱地要下床,“臣妾还没给陛下熬汤,还没……”
刘彻伸手,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朕今天不想喝汤。”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腰,不让她动弹,“朕今天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卫安妍怔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晨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年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他的眼睛很亮,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看上去不像一个手握天下的帝王,倒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刚和心爱的人一起醒来的少年。
她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陛下……”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您对臣妾太好了。”她垂下眼睫,声音轻轻的,“好到臣妾有时候觉得,这会不会是一场梦。”
刘彻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他。
“疼吗?”他问。
“什么?”
他捏着她下巴的力道加重了一分:“疼不疼?”
“……疼。”
“那就不是梦。”他松开手,改为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朕对你好,你就受着。朕是一国之君,对自己的女人好,天经地义。”
卫安妍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弯了起来。
“那臣妾就不客气了。”她说着,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像一只撒娇的猫。
刘彻被她这一抱弄得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殿外,春桃端着铜盆候了许久,听到内室里传来的说话声和笑声,红着脸退开了几步。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明晃晃的太阳,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今天天气真好。
两个人磨磨蹭蹭地起了床,已是日上三竿。
卫安妍坐在铜镜前,春桃站在她身后准备给她梳头。刘彻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前朝,而是走过来,从春桃手中接过了梳子。
“朕来。”他说。
春桃愣了一下,看向卫安妍。卫安妍也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刘彻:“陛下?”
“朕说了,朕来。”刘彻的语气不容置疑,拿着梳子站到她身后,看着镜子里她惊讶的脸,“怎么?怕朕把你的头发梳坏了?”
卫安妍摇头,笑了一下:“臣妾只是没想到陛下会梳头。”
“朕也不会。”刘彻理直气壮地说,“但朕可以学。”
他说着,拿起一缕头发,小心翼翼地梳了起来。动作生疏而笨拙,好几次扯到了她的头皮,卫安妍疼得龇了龇牙,但忍着没出声。
刘彻梳了几下,看着镜子里她忍痛的表情,皱眉道:“疼就说,忍着做什么?”
“臣妾怕打击陛下的信心。”卫安妍老老实实地说。
刘彻哼了一声,放轻了力道,慢慢地、仔仔细细地梳着。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握着梳子的姿势像是在握毛笔,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却又莫名地让人心动。
春桃站在一旁,看着堂堂天子给自家美人梳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梳了好一会儿,刘彻终于把她的长发梳顺了。他对着镜子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
卫安妍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确实梳顺了,但……也仅此而已。没有发髻,没有发簪,就是一头长发披散在肩上,像瀑布一样垂落。
“陛下,您不打算给臣妾梳个发髻吗?”她试探着问。
刘彻沉默了一瞬,说:“朕不会。”
卫安妍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春桃说:“春桃,你来吧。”
春桃如释重负地接过梳子,麻利地给卫安妍挽了一个随云髻。刘彻站在一旁看着,时不时点评两句——“这个簪子不好,换那个玉的”“这边多留一缕头发,好看”“朕送的那支玉簪呢?怎么不戴上”。
春桃被他指挥得手忙脚乱,卫安妍忍不住笑了:“陛下,您到底是让春桃梳头,还是您自己梳?”
刘彻想了想,拿起那支兰花玉簪,亲手插进她的发髻里。簪头的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衬着她乌黑的发髻和莹白的肌肤,美得不像话。
“这样好看。”他退后一步,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卫安妍看着镜中的自己,摸了摸发间的玉簪,嘴角弯了起来。
梳妆完毕,早膳摆了上来。
刘彻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喝粥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着笑意。卫安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粥碗问:“陛下今日不用去前朝吗?”
“今天休沐。”刘彻夹了一筷子小菜放到她碗里,“朕今天哪儿也不去,就在漪兰殿待着。”
卫安妍挑了挑眉:“一整天?”
“一整天。”刘彻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怎么?不欢迎?”
“臣妾不敢。”卫安妍低头喝粥,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一整天。
这大概是入宫以来,他第一次完整地陪她一整天。
没有朝会,没有大臣,没有奏折,没有宴饮。只有两个人,一座殿,一院兰花,和一只猫。
早膳后,刘彻和卫安妍并肩坐在廊下。
春桃搬了一张矮案过来,摆上了笔墨竹简。刘彻说要批阅昨日剩下的几份奏折,让卫安妍在旁边陪着。
卫安妍便坐在他身边,怀里抱着雪团,手里拿着一卷《诗经》,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阳光透过廊檐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蝉声在远处的树梢上聒噪不休,但漪兰殿前有兰花幽香,又有穿堂风习习吹过,倒不觉得热。
刘彻批了一会儿奏折,忽然放下笔,转过头看着卫安妍。
她正低头看书,雪团窝在她膝上,眯着眼睛打盹。她的侧脸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耳边的碎发被风吹起,轻轻拂过脸颊。
他忽然伸手,将她耳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
卫安妍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陛下批完了?”
“没有。”刘彻收回手,重新拿起笔,但目光还是落在她脸上,“朕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字是谁教的?”
卫安妍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想了想,答道:“臣妾幼时随一位落第的秀才学过几日,后来断了,但臣妾自己时常习字,不曾荒废。”
“那个秀才,教了你什么?”
“不过是些基础的东西——识字、写字、读《诗经》。”卫安妍答道,“臣妾跟着他学了不到一年,他就离开平阳了。后来臣妾就自己照着字帖练,写得不好,陛下见笑了。”
刘彻摇了摇头:“你的字写得很好。比朕后宫里的很多女人都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卫安妍听出了其中的认真。
“陛下过奖了。”
“朕不是在夸你。”刘彻放下笔,从案上抽出一张空白的帛书,铺在她面前,“写几个字给朕看看。”
卫安妍看了看帛书,又看了看他,拿起笔,蘸了墨,略一沉吟,写下了四个字——
兰幽致远。
她的字确实写得好,笔画清秀而不失力度,结构严谨,气韵流畅,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尤其是那个“远”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有一种悠远的意境。
刘彻看着这四个字,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兰幽致远。”他念了一遍,抬眼看着她,“你在说你自己?”
卫安妍微微一笑:“臣妾不敢。臣妾只是觉得,漪兰殿的兰花幽香清远,这四个字配它们正合适。”
刘彻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拿起她写的那张帛书,仔细折好,收进了袖中。
“这幅字,朕收了。”他说。
卫安妍愣了一下:“陛下要它做什么?”
“朕自有用途。”刘彻的语气神秘兮兮的,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卫安妍看着他,总觉得他在打什么主意,但又猜不到。她摇了摇头,没有追问,重新拿起《诗经》翻了起来。
午后,刘彻小憩了片刻。卫安妍趁他睡着,去厨房熬了一盅绿豆汤,加了灵泉水,放在井水里冰着,等他醒了喝。
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春桃在廊下和一个小内侍说话。小内侍走了之后,春桃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怎么了?”卫安妍走过去问。
春桃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美人,奴婢打听到一件事。皇后娘娘那边,最近在打听您给陛下熬汤的方子。”
卫安妍脚步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让她打听。”
“可是美人……”
“方子是寻常的方子,食材是寻常的食材,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卫安妍语气平静,“她打听不出什么来,你放心。”
春桃咬了咬唇,还是有些不安:“美人,奴婢总觉得皇后娘娘不会善罢甘休。上次她打了您,您没告状,她不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了。奴婢听说,她这两天在太皇太后面前说了您好些坏话。”
卫安妍走到廊下坐下,雪团不知从哪里窜出来,跳上她的膝盖,蹭了蹭她的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低头揉了揉雪团的脑袋,语气淡淡的:“太皇太后活了六十多年,什么话没听过?皇后娘娘说什么,太皇太后就信什么?你也太小看太皇太后了。”
“可是……”
“春桃。”卫安妍抬起眼,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小丫鬟,目光温柔而坚定,“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要记住,在这宫里,最不需要的就是草木皆兵。皇后娘娘要打听就让她打听,要说坏话就让她说。她做得越多,错得就越多。我不急,你也不许急。”
春桃看着卫安妍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不知怎的,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了。
“奴婢记住了。”她点了点头。
刘彻午睡醒来,卫安妍端了冰镇绿豆汤给他。他喝了一口,眼睛一亮:“这个好喝。”
“陛下喜欢就好。”
刘彻三两口喝完了整盅汤,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忽然说:“安妍,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做什么?”
卫安妍正在收拾汤盅,闻言动作一顿:“什么以后?”
“就是以后。”刘彻靠在廊柱上,仰头看着天上的白云,语气随意而悠远,“你想不想做点不一样的事?不只是熬汤、绣花、养猫。”
卫安妍沉默了片刻,在他身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仰头看天。
天上的云很白很软,一朵一朵的,像棉花糖。
“臣妾想做的事情很多。”她轻声说,“但臣妾不急,慢慢来。”
“说来听听。”
卫安妍想了想,说:“臣妾想改良农具,让百姓种地更省力;想推广新式织机,让布匹产量提高;想办学堂,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想编一部大书,把天下的知识都收进去……”
她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起来:“是不是太多了?”
刘彻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明亮。
阳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清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讨好的、谄媚的光,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未来的憧憬和笃定。
她不是随口说说。
她是真的在想这些事。
“不多。”刘彻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一件一件来。朕陪你。”
卫安妍侧过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色,他的眼睛里有她的倒影,满满当当的,没有一丝空隙。
她弯起唇角,轻轻“嗯”了一声。
傍晚,夕阳西下。
刘彻说要带卫安妍去一个地方,神神秘秘的,不告诉她是哪儿。
他牵着她的手,沿着宫道向西走,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来到了一座她从未到过的殿宇前。
殿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篆字——天禄阁。
卫安妍的心猛地一跳。
天禄阁!大汉王朝的藏书之所,天下典籍的汇聚之地。她前世读史书的时候,无数次想象过天禄阁的样子——那里藏着无数的竹简帛书,有经学、史学、诸子百家、方技、术数、兵书……是西汉的文化宝库。
她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亲眼看到它。
“陛下,这是……”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刘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起来:“朕说过,你的字写得好。天禄阁里有很多古籍需要抄录整理,朕觉得,你可以来试试。”
卫安妍怔住了。
她转过头,怔怔地看着刘彻——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天子,看似粗枝大叶、霸道任性,却把她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心里。
她说自己识字,他就送她《诗经》。她说想编一部大书,他就带她来天禄阁。她没有求他做任何事,但他默默地、一件一件地,都在为她做。
“陛下……”她的声音哽咽了。
“别哭。”刘彻伸手,用拇指擦去她眼角的一滴泪,语气故作随意,但眼底的温柔藏不住,“朕带你来是看书的,不是来哭的。”
卫安妍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
刘彻拉着她走进天禄阁。阁内光线有些暗,空气中弥漫着竹简和帛书的特有气息——干燥的、陈旧的、带着岁月痕迹的味道。一排排木架上摆满了竹简,有的用丝带捆扎,有的散放着,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卫安妍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这个地方,对她来说,比任何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都要珍贵。
“喜欢吗?”刘彻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笑意。
卫安妍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喜欢。很喜欢。”
刘彻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欢喜,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后宫的女人,想要的都是他的宠、他的爱、他的赏赐、他的权力。只有她,为一屋子竹简高兴成这样。
这个女人,真的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以后你想来就来。”刘彻说,“朕已经跟管天禄阁的令史打过招呼了。”
卫安妍弯起唇角,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向了那一排排木架,像一只飞进了花丛的蝴蝶。
刘彻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她在书架间穿梭的身影,觉得这一刻无比美好。
夕阳的余晖从门口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幅会动的剪影。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卫安妍,你知不知道,你才是朕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从太常寺回来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刘彻和卫安妍并肩走在宫道上,手里各自捧着一卷从天禄阁带出来的竹简。卫安妍的那卷是《范子计然》,一本讲农业生产的书;刘彻的那卷是《孙子兵法》,他已经读过很多遍了,但今天陪她去天禄阁,顺手又拿了一卷。
“安妍。”刘彻忽然开口。
“嗯?”
“你说你想改良农具,朕觉得可以试试。”他的语气认真起来,“大汉以农立国,农具的好坏直接关系到收成。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写出来给朕看。”
卫安妍脚步一顿,侧过头看着他。
他走在她身边,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一样,但卫安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愿意相信她的判断,愿意给她机会去尝试,哪怕她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子,哪怕她出身微贱,哪怕朝堂上会有无数人反对。
“好。”她轻声说,弯起了唇角。
两个人走回漪兰殿时,春桃已经掌了灯。
雪团蹲在殿门口,看到他们回来,“喵”地叫了一声,一溜烟跑过来,在卫安妍脚边蹭来蹭去。
卫安妍弯腰把雪团抱起来,挠了挠它的下巴,雪团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刘彻看了一眼那只霸占了他女人怀抱的猫,面无表情地说:“朕有一天会把这猫扔出去。”
卫安妍抱着雪团,无辜地眨了眨眼:“雪团做错了什么?”
“它碍着朕的眼了。”
卫安妍忍不住笑了,把雪团放到地上,走过去拉住刘彻的手,摇了摇:“陛下跟一只猫置气,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
刘彻哼了一声,反手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走进了殿内。
晚膳后,两个人在灯下看书。
卫安妍看的是《范子计然》,看得入了迷,连刘彻叫了她两声都没听见。
刘彻放下手中的《孙子兵法》,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卫安妍。”
她回过神,眨了眨眼:“陛下?”
“朕叫了你两声了。”
“臣妾没听到。”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本书太有意思了,臣妾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
“什么内容这么有意思?”
卫安妍翻开竹简,指着其中一段给他看:“陛下你看,这里写着‘五谷者,万民之命,国之重宝也’。还写了不同土壤适合种什么庄稼,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收获,怎么轮作休耕……这些东西,臣妾以前从来没有系统学过,现在一看,才知道种地有这么多学问。”
刘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你一个嫔妃,研究种地做什么?”
“民以食为天。”卫安妍合上竹简,认真地说,“一个国家强不强,首先看百姓能不能吃饱。百姓吃饱了,才有精力读书、练武、做生意、服兵役。百姓吃不饱,再好的政策也是一纸空文。”
刘彻看着她,目光渐渐深了起来。
“你说得对。”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来,“但朕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不知道农业重要,而是知道了也没办法。关中连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