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个九月也太潮湿了。天阴沉，雨又在绵绵。单亲家庭，经济条件一般，陈芸苼从未来过北海道，但犹记初中地理老师操着粗粝的喉音讲，北海道的秋天晴朗干爽……

欸，讲过吗？记不清了。往日的记忆杂七杂八，通通被丢进了回收站，连同那个星期日的下午，他深色的眼睛，也模糊了。

你的样子，我快要想不起来了。可是，除我之外，你的样貌，谁还会留意呢？连曾经的我也不用心。

她所珍重的人，两个缄默的少年，都在身侧呢。不，不对，可是这还不够……

陈芸苼曾无数次回忆起那个下午，数见不鲜的被夺去的星期日下午中的一个，像检查中考英语试卷那样仔细搜罗那天的所有细节，从被宿管提醒的小插曲，到路过染着黄毛粉毛的不良少年，到看见那个班牌——高二六班，为的是利用思维惯性，再看一眼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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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测。数学，语文，化学卷子……陈芸苼不加清点就知道一张不少。拔开笔盖填写班级姓名，只一会儿她就双眼发直准备打瞌睡了，然而抬手看了看手表，竟然已过去了30分钟。准又写不完了，数学本就不是她的强项，先写化学吧。但在此之前免不了要东张西望一下看看其他同学的进度。

陈芸苼情不自禁首先转向了班级右下角的座位，那里坐着的是柳归。倒也很好解释为什么——长话短说就是，在陈芸苼的理解下此人是个阴暗批，然而今天却突然从班级左下角换到了右下角，也就是靠近后门的位置，并且在她进门时直勾勾盯着他看了整整两秒钟。这反常，很反常。

所以现在陈芸苼想再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反常举动。

对方桌上的情景让她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数学卷子已经填满了，摆在桌子左上角。

柳归是一个数学拔尖的学生吗？没印象啊，好像不是吧？可是，仅仅三十分钟就作答结束，此等天才竟然在普通班也有一个吗？不不不，肯定是白卷。陈芸苼手里的笔又攥得紧了些，却不知道更令人匪夷所思的还在后面。

周测结束还不能休息，又要显化去打梦魇了。高一那年初得知自己契者的身份，陈芸苼觉得这也太魔幻了，同时也很不公平。明明自己也是个要把几乎全部重心放在备考上的高中生，却还要牺牲更多睡眠时间来做这种有的没的，不做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后果，反正——别人怎么样，关她什么事？

最后还是半哄着自己做了。柳林中学的契者小组只有三人，其中一个——李华岳，还是全校的风云人物，走到哪哪给他打call，自己天天晚上都能和李华岳单独待在一起，可想而知那些他的小迷妹们能多嫉妒呢，哼哼哼……而且，说不定这其实是市里要选拔什么尚德少年，等她陈芸苼表现好了，上面一高兴直接给她保送到省里最好的大学了！

回到宿舍，陈芸苼马不停蹄简单洗漱一下，便躺在了上铺的阴影里。眼睑阻隔了她与哗哗水声和宿管的乡音，思维沉浸在拉莱耶与人世交界的灼热——不过灼热可能是由于自己的契，也就是“烬”的原因。

陈芸苼还不能精准控制自己显化后的姿势，因此需要格外精神集中才能快速站稳，偏偏今天的显化过程慢了几秒钟。

待她的视野中清晰出现拉莱耶的月亮，李华岳已经伸手准备扶她了。陈芸苼硬着头皮干笑两声，自己爬了起来，同时试图再缓解一下尴尬：

“李华岳，我是不是最后到的？”

“按照经验判断，不是。”李华岳像是没有领会她的意思，认真回答道，“今天该去高三B部宿舍楼附近巡逻了。”

高三生该考试了，压力大嘛，应该吸引的梦魇也多，陈芸苼猜想。无人提到精神状态和梦魇有关，这是她个人的观察结果。话说李华岳不也是高三生吗，不知道这样影不影响他的成绩呢……怎么可能，李华岳是到考场了都临危不乱的类型吧？更何况他可是富二代啊，花点钱也能随便去哪个好学校读书吧。说到这里，陈芸苼其实发自内心地挺羡慕这家伙。

从这里到高三B部宿舍途经竹林。说是竹林，说白了就是毫无章法乱种一气的竹子，没有一点应有的雅韵，旁边挨着厕所呢。栅栏是去年围的，当时有棵竹子长得太高倒下来，据说是砸住了视察领导，因此就增设了栅栏。

正在心里偷笑领导呢，李华岳一只胳膊就横在了陈芸苼跟前，旋即斜前方寒光一闪，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蛇嘶刺破昏暗。陈芸苼紧退几步，也拔出刀，紧张中带着不解，“这是什么？平时梦魇都不会来这里啊！”

“Yoggy，其他种类的梦魇。”李华岳上前一步补刀，“它们和Chaosy的攻击方式不太一样，一般擅长依靠时间的流逝速度增减来迷惑对手。保持警惕，周围还有更多。”

扭曲时间吗？虽没有完全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陈芸苼觉得至少应该增温。她口念断章取义学来的拉丁文，舌头都要打结了。忽然蹦出来这种语言，她也有点不好意思，但契者释放技能应该都要吟唱，再说现在哪里还顾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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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天分吗，陈芸苼边擦去刃上树莓浆样的血迹边跟随李华岳进入宿舍楼。明明都应该是第一次和Yoggy对峙，对方不但能干净利落地解决大部分的梦魇，还能抽身辅助自己，因此她虽然没实力，倒也没怎么陷入苦战。

哦，忘了。李华岳可比她高一届呢，还多杀过一年梦魇才对。可是就算如此他上次遇到Yoggy也是一年多之前了，还记得应对方法吗？

“安全了。”李华岳走上台阶，“今晚就算再有梦魇，也不会进宿舍。但以防万一，还是巡查一下。”

“哦哦，好。”陈芸苼知道自己就算不回答也没事，反正平时都是李华岳安排。她低头继续擦剑。

事实上她根本没插中几刀，血污也不至于擦这么久，只是和强者在一起让她本能地想要忙点什么。爬到二楼，她才把刀收回鞘。

李华岳打破沉寂，“陈芸苼，另一个门口有梦魇。”

“啊，那我们？”她又把刀抽出来。李华岳总是比她先一步发现危险——梦魇鲜少进宿舍楼，可一旦进去，日后对宿舍楼里学生的影响就大了。

“对，走！”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梯口飞跑。梦魇的确是有的，越靠近那里，感应就越强烈。

生命体征忽然微弱下来，这感觉很难形容，硬说的话，或许是烟头在烟灰缸里被摁灭。前面的李华岳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这可能是梦魇的什么特殊技能，”

作为同行了这么久的搭档，陈芸苼自然是心领神会，不等对方说出下一句便放轻了动作，但还是往那里靠近。李华岳点了点头，从拐角处向下看去。

“呃，等一下，可能不用做什么了……”陈芸苼小声提醒道，她想自己知道下面的是谁。

与此同时，另一双眼睛从下往上看：“哈啊，总算把你俩等来了。”

不，不是你。陈芸苼没有理会废物组长，目光越过白毛去看更远处的少年。那人浅栗色的眼睛竟在黑暗中亮了亮，现在已经回归平常了，然而他面前瘫软的Yoggy还是令人瞠目。

柳归？

不是做梦吧？阴暗批学神今天多看了我几眼，还出现在拉莱耶，空手放倒梦魇？但如果是真的，那么今天显化时间变久就是因为柳归初次执行任务，还不熟悉显化流程，所以共用了自己的。

“虞幸雨，这是谁？”李华岳收了防备的姿态，但语气还是不信任。

“柳归，高二的。”虞幸雨介绍道，“你认识他吧，陈芸苼。”

“是的，我们一个班。”

没等更多的介绍，柳归自己直接说了出来：“抱歉之前出于对这一系列事的陌生，没有担起责任。今后我会加倍补回来的。”

怎么加倍补偿？没有你李华岳也可以解决好的。陈芸苼想。可是以你刚才表现出的实力，怎么会不敢加入？

“……既然现在加入了，那就是好事。”虞幸雨插进来，“你已经向我们证明了你的能力，后面只需要一个磨合期……”

然而柳归并不领情：“不必。我比较偏好单独解决，就不劳烦诸位了。”

“那当然也可以。”虞幸雨顿了顿，“阿克琉斯那样的事，你不会做的吧？”柳归没有回应，当是默认了他的话。“好了，要做的事我都做完了，你们自便。”随后，那人兀自淡去了。这种事陈芸苼倒也习以为常，尽管是组长，迟到早退对他来说也是家常便饭。只是留下来的同班同学使得今天不太一样。柳归竟也没什么要补充的，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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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烬

命名时间：1876年

来源：Atum

编号：ΩBC-1

描述：通过持续无上限提升固体、液体、气体的温度对环境造成影响，最终适时释放引燃粒子达到燃烧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