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在宇宙之外的阒寂中静默。
这个地方叫新宇宙。他是从月下一个勉强可以称作路标的牌子上得到这个名字的。尽管不认识日语,但大概意思还是可以摸索。
无天无地、无始无终、无声无息之所中,身着夏装的少年在硕大无朋的灰白下缓缓跛行。已前行了百余米,然而对于这片虚空还是过于微不足道。这样的情景在“新宇宙”颇为罕见,遍地的废墟都嘈嘈切切起来。
“这是主人新俘获的玩物么?”
“不像……往常都是死物的。”
见鬼。可能是失血的缘故,不过少年自认为头脑还算是镇定的,至少不该产生废墟也会说话之类的幻觉。但这种事出现在她盘踞的地方,倒也没那么诡异了。
血液顺着裸露的腿部辚辚爬下,像条红蛇幽幽吐着信子,在白净的皮肤上扎眼十分。
有着这样白净皮肤的孩子,这时候不该是正在伏案解题的吗,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呢?
身后,象牙色的月亮像即将孵化的狼蛛卵囊那样膨大起来,废墟的窃窃私语也平息了,暗示什么重要角色要现身此处。月亮吞吐着光影,亚麻色头发的少女稍一欹斜身子,轻盈落下。神情吊儿郎当,可她的双眸明明是怅青。
“柳归——”
少年听到这声呼唤,却没有留步,反而脚步更紧促了些。大腿内侧受到牵连,本要干涸的创口又湿润起来,满溢出暗红的液体。少女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下一秒便出现在柳归身侧。没有出手搀扶,脸上挂着几分戏谑:“这么着急消失啊……你所付出的一切,她可只能靠脑补泛泛体会。就不想亲自讲给她全部的细节?”她装模作样地叹息,“欸……果然……没有考虑过她会有什么感受,只顾着自己的英雄情节……这可真是……不负责任的表现呢……”
“看来人类也没有我想的那么高尚呢……浪费我的感情……哦对,我忘了,你不算人类。”少女嗤嗤笑道,“啧啧啧……”
被叫做柳归的少年终于回过头回击她:“你是爱好过度联想的人。理解。”
“'那家伙在的话,陈芸苼是不会有问题的。'我还以为你要这么说呢。不过既然没这么说,说明那家伙你也培养得没那么好。”柳归双眼微眯,“但我都到这里了,不如告诉我……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什么那家伙那家伙的?”少女眼神一滞,旋即又恢复到了玩世不恭的样子,“啊,你说小咩啊?我还好奇你俩是什么关系呢,怎么他在你这里躺着都能中枪?”
柳归抿着嘴,没有回答。
那种感觉又来了,只是比上次更强烈。海啸般的惊惧攫住了他,当然这还是微不足道的。重要的是,柳归已感受不到双手的存在,或者更具体地说,它们正被看不见的斧斤碎作寸磔!
接着是更急遽的分崩离析,从身体的末端向着头脑蔓延,意识也几乎被瓦解。诡异的是,这种消解的过程,乃延伸到人类最深层的、关于自我是否不存在的恐惧,在这里竟散发着一种微妙的满足感,正与前者相消为零。
“嘛,不说小咩了,没意思。”少女凑近他几乎已不存在的耳朵,“再不说就来不及了。不,你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只是这都仅仅在她一念之间……”
“阿撒托斯要醒来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