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让犹豫了两天,还是决定把那件事告诉陆沉砚。
不是因为多管闲事,而是他觉得,温知夏回来这件事瞒不住,与其让陆沉砚从别处听到,不如他先开口。
周五下午,他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陆沉砚正在看文件,抬头看他:“有事?”
沈让把门关上,拉了把椅子坐下,表情不太自然:“知夏……已经落地星城了。”
陆沉砚手上的笔没停,语气平淡:“然后呢?”
“她在机场给我打了电话,哭得很厉害。说在国外待不下去了,家里断了她的卡,她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沈让观察着他的表情,“她想见你一面。”
笔尖顿了一下。
陆沉砚抬起头,看着沈让,目光平静得有些过分:“她找我做什么?”
“不知道,她说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沈让顿了顿,“沉砚,你要是不想去,我可以帮你回绝。”
陆沉砚沉默了几秒,放下笔:“她住哪儿?”
“我给她订了酒店,城西那家。”沈让报了个名字。
“地址发我。”陆沉砚重新拿起笔,语气听不出情绪,“我自己去。”
沈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只点了点头:“行。”
走出办公室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沉砚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握着笔的手指却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沈让叹了口气,关上了门。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苏晚注意到陆沉砚今天不太对劲。
下午开会的时候,他走神了两次。虽然只有几秒,但她跟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在会议上分心。
散会后,她端着水杯走进办公室,把水放在他手边,轻声问:“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陆沉砚抬头看她,女孩的眼神干净又直接,像一面镜子,照得他没办法说谎。
“温知夏回来了。”他说,“她约我见一面。”
苏晚的手微微一顿,睫毛颤了颤,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你打算去?”
“嗯。”
“那你去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陆沉砚皱了皱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苏晚,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眼眶没有红,表情也没有委屈,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有一点微微的紧张,却被他尽收眼底。
“你不高兴。”他说。
苏晚想了想,老实地点了点头:“有一点。”
“那为什么还让我去?”
“因为……”苏晚咬了咬下唇,“你们之间需要一个真正的句号。如果你不去见她,你心里永远会有一个‘如果’。”
她看着他,声音轻得像风:“我不想你将就我,也不想你有遗憾。你去跟她把话说完,回来的时候,我才确定你是完完整整属于我的。”
陆沉砚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这么傻。”
苏晚把脸埋在他胸口,小声说:“我不傻。我只是……信你。”
他收紧了手臂,用力到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等我回来。”他说。
“嗯。”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傍晚六点半,陆沉砚到了城西那家咖啡厅。
温知夏已经坐在里面了。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散着,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了很多。眼睛有些肿,像是哭过。
看到他推门进来,她连忙站起身,扯出一个笑:“沉砚,你来了。”
陆沉砚在她对面坐下,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服务员过来点单。他要了一杯美式,温知夏要了一杯热巧克力。
沉默了几秒,温知夏先开口:“你看起来……状态很好。”
“嗯。”
“我听说你恋爱了。”她低下头,指尖捏着纸巾,声音有些发紧,“是那个叫苏晚的女孩?”
陆沉砚没有否认:“是。”
温知夏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却努力维持着笑容:“她一定很好吧?你从来没这么快就……开始一段感情。”
“她很好。”陆沉砚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很努力,很认真,跟她在一起很踏实。”
温知夏听着他说话的语气,手指微微蜷缩。
她认识陆沉砚十年了。十年里,他看她的眼神永远是仰慕的、小心翼翼的,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可此刻他提起另一个女孩时,眼底没有小心翼翼,只有一种笃定的、踏实的温柔。
那是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你们……”温知夏的声音有些发抖,“怎么在一起的?”
陆沉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我追的。”
“你追的?”温知夏愣了一下,下意识说,“你从来不主动追人。”
“那是因为以前追不到。”陆沉砚看着她,语气平静,“现在不一样,她不需要我追,她就在我身边。”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一下一下割在温知夏心口。
她低下头,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滴在桌上。她飞快地擦掉,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对不起,我有点失态了。”
陆沉砚没说话,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
温知夏抽了张纸,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些哽:“沉砚,我这次回来,不是要跟你和好的。我知道我没有资格。”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只是……不甘心。我花了十年,才明白你对我有多好。可等我明白了,你已经不在原地了。”
陆沉砚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知夏,我以前喜欢你,是真的。但我现在不喜欢你了,也是真的。”
温知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咬着唇,拼命忍着,用力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你以前跟我说,‘到此为止’。”陆沉砚的声音不急不缓,“我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但现在我谢谢你,真的。如果不是那句话,我不会知道自己值得被好好爱着。”
温知夏哭得浑身发抖,捂着脸,声音断断续续:“你以前……从来不会跟我说这种话。你对我总是小心翼翼的,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因为那时候我怕失去你。”陆沉砚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现在不怕了。”
温知夏怔怔地看着他。
她忽然明白了,眼前的陆沉砚,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陆沉砚了。他眼底没有了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的、松弛的笃定。
是被人好好爱着,才有的笃定。
她擦了擦眼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我祝福你们。真的,沉砚,我是真心希望你好。”
陆沉砚点了点头:“谢谢。”
“她……知道你来见我吗?”
“知道。”
“她不介意?”
“介意。”陆沉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她还是让我来了,因为她不想我有遗憾。”
温知夏愣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她比我好。”
陆沉砚没接话。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温知夏站起身:“我走了。这次真的是告别了。”
“嗯,保重。”
温知夏拎着包,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声音很轻:“陆沉砚,你以前对我那么好,我不配。你对现在这个女孩,要比对我更好。”
“我会的。”
她快步走出咖啡厅,推开门的一瞬间,晚风灌进来,吹散了脸上残留的泪痕。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身后那个人,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看着她的背影发呆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陆沉砚在咖啡厅坐了一会儿,端起已经凉透的美式喝完,然后拿出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见完了。来接你吃饭,想吃什么?”
对方秒回:“火锅!”
他嘴角微微上扬,回了两个字:“等着。”
然后他起身,结账,推门出去。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街灯一盏一盏亮起,像是专门为他照的路。
他发动车子,往苏晚公司开去。
后视镜里,咖啡厅的灯光越来越远,像一段终于翻篇的过去。
前面是火锅店的热气,和一张笑起来像月牙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