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两周,苏晚发现陆沉砚变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而是一点一点、像冰面下暗涌的春水,悄无声息地漫上来。
比如早上她端着水杯进办公室,他已经学会在她开口前就把要的文件递过来,省得她多跑一趟。比如她加班整理会议记录,他会忽然出现在她工位旁边,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手边,什么话都不说,转身就走。
苏晚捧着那杯牛奶,盯着他的背影,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陆总,”她追上他,仰着脸笑,“你是不是在追我?”
陆沉砚脚步一顿,偏头看她,眉梢微挑:“我们不是在谈恋爱?”
“那你应该说点好听的话呀。”苏晚掰着手指头数,“比如‘宝贝辛苦了’‘宝宝早点休息’之类的……”
“……”陆沉砚沉默了两秒,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少看那些没用的。”
苏晚捂着额头“嘶”了一声,嘟囔:“你就不会。”
他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声音压低了:“去工作。”
苏晚“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他低低的一句:“……辛苦了。”
不是“宝贝”,也不是“宝宝”,就干巴巴的三个字,却让她耳朵一下子红透了。
她没回头,快步跑回工位,把脸埋进文件夹里,心跳得像敲鼓。
这人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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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她觉得不一样的,是工作中的一件事。
周三下午,市场部临时提交了一份紧急方案,需要陆沉砚签字才能推进。苏晚照例先过一遍,翻到第三页时,她发现一组数据和一个星期前的调研报告对不上——差了将近十二个百分点。
她没有直接拿给陆沉砚,而是先去市场部核实。对方负责人不以为意:“就差这么一点,不影响大局,陆总不会在意的。”
苏晚抿了抿唇,声音不大却很认真:“差了十二个点,预算会偏差两百多万,这不是‘不影响大局’的事。”
负责人愣了愣,没想到一个小秘书敢这么说话。
苏晚没有跟他争执,回到办公室把两份文件摆在一起,用红笔标出了矛盾的地方,附上一张便利贴,写上自己的分析,然后才敲门进去。
陆沉砚看完她的标注,沉默了几秒,抬头看她:“你直接去找市场部了?”
苏晚紧张地捏了捏手指:“嗯……他们觉得没事,但我觉得不对。”
“他们怎么说?”
“说我不懂业务。”苏晚声音小了下去,但很快又抬起头,“可是陆总,我虽然不懂业务,但我知道数字对不上就不能签。万一出了差错,背锅的是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陆沉砚看着她——女孩的眼神认真又倔强,像一只护食的小猫,明明自己也在害怕,却还是挡在他前面。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淡淡的微笑,是真的被逗笑了,眼底的冰都化成了水。
苏晚看呆了。她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好看。
“你笑什么?”她脸红得不行。
“笑你傻。”陆沉砚收敛了笑意,语气却比平时柔了很多,“这件事你做得对,以后也这么干。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苏晚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他说的是“告诉我”,不是“我来处理”,也不是“你忍一忍”。那种被护着的感觉,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暖意。
她低下头,“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还有,”陆沉砚拿起笔,在方案上批了“驳回重议”四个字,笔锋凌厉,“你比市场部那帮人强。”
苏晚抱着文件出去的时候,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他说她强。
这比一万句“我喜欢你”都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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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苏晚洗完澡窝在沙发上,给闺蜜发消息:“我觉得他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闺蜜秒回:“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他很冷,其实他挺温柔的。就是不太会说,但都做出来了。”
“哎哟喂,陷进去了陷进去了。”
苏晚把脸埋进抱枕里,笑得眼睛弯弯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沉砚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她赶紧擦了擦手,打字:“没有,在跟闺蜜聊天。”
“聊什么?”
“聊你啊。”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句:“说我坏话?”
苏晚忍不住笑出声,回了一个“哼”的表情包。紧接着又是一条:“你猜。”
“猜不到。明天见。”
“明天见。”
苏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多简单的三个字,可每次他发过来,她都觉得自己是被惦记着的。
以前她总觉得,谈恋爱应该是轰轰烈烈的,有说不完的话、见不完的面。可和陆沉砚在一起之后她才明白,真正的喜欢,是哪怕什么都不说,光是知道有一个人在,心里就满了。
她放下手机,关了灯,在黑暗里弯着嘴角,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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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陆沉砚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文件摊了一桌,可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刚才的聊天界面。
“明天见。”
他发出去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之前追温知夏时那种患得患失、小心翼翼——那是他拼命想抓住什么东西,却总觉得自己够不着。
可对苏晚不一样。
他发“明天见”,心里就很笃定,明天一定能见到。她不会忽然消失,不会忽然说“我们不合适”,不会让他一个人站在原地等。
这种确定感,他从来没有过。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今天仰着脸说“你是不是在追我”的模样,又乖又欠揍,让他差点没绷住。
温知夏从来不会这样。
她永远是得体的、温柔的、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想靠近一步,她就退一步;他停下来,她又回头冲他笑一笑。十年了,他追得筋疲力尽,最后连一个正式的拥抱都没得到过。
可苏晚不一样。
她会主动跑过来跟他说话,会因为他一句“辛苦了”红了耳朵,会在他面前皱鼻子、嘟囔、撒娇,会把他的事当成自己的事,会为了两百多万的差额去和市场部争执。
她把自己所有的好,都摊在他面前,不藏不掖,坦坦荡荡。
陆沉砚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苏晚的聊天框,又看了一遍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拨了一个电话。
那边接起来,是沈让的声音,带着调侃:“哟,陆总,这么晚了不陪小女朋友,找我干嘛?”
“有件事问你。”陆沉砚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温知夏……最近有没有联系过你?”
沈让那边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不太自然:“怎么突然问她?”
“随便问问。”
沈让沉默了几秒,斟酌着开口:“其实……我前两天听到一个消息。她在国外好像跟家里闹翻了,经济上出了问题,可能……近期要回来。”
陆沉砚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却没有起伏:“回来就回来,跟我没关系。”
“沉砚,你确定?”
“确定。”
挂断电话,陆沉砚看向窗外。夜色浓稠,星城的灯火明明灭灭。
他想起机场那天,温知夏拖着行李箱离开的背影,想起她说的“我们到此为止吧”。那时候他觉得天塌了,站在落地窗前,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现在再想起来,那些画面已经模糊了,像隔了一层雾,远得不像自己的记忆。
不是因为他薄情,而是有人把他的心填得太满,满到没有位置留给过去了。
他关了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给她带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