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顾泽言谈判破裂后，温棠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暂时的平静。她依旧住在程述白的公寓里，每天按照他的建议，学习法律和财务知识，尝试整理手头有限的证据，并继续以不引起注意的方式，与温家旧部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
母亲那边，依旧没有回音。那封信仿佛沉入了大海。温棠从最初的期盼，渐渐变得麻木，甚至开始说服自己：也许这样也好，至少不会因为自己的事，再给父母增添额外的压力和风险。
但程述白不这么认为。
“没有消息，也是一种消息。”一天傍晚，他来送一些新的调查资料时，对温棠说，“你母亲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通过任何渠道斥责或否认你，这说明她在犹豫，或者在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温棠不解。
“等待你展现出足够的力量，或者……等待顾泽言那边先露出致命的破绽。”程述白分析道，“温家现在处境敏感，你母亲必须权衡每一步的利弊。直接接纳一个‘麻烦缠身’的女儿，可能会授人以柄。但如果你能自己解决一部分麻烦，甚至反过来成为助力，情况就不同了。”
“我怎么可能成为助力？”温棠自嘲地笑了笑。
“事在人为。”程述白看着她，“至少，你现在没有再崩溃，而是在积极准备诉讼，尝试理清财务，这就是好的开始。”
正说着，温棠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许昭意发来的信息，这次的内容有些不同：
【顾泽言和他父母大吵了一架。他父母好像后悔抵押房子了，想反悔。顾泽言骂他们目光短浅，拖他后腿。他妹妹顾倩也在闹，说顾泽言答应给她买车的钱挪去投资了。他家现在鸡飞狗跳。】
温棠把信息给程述白看。
程述白眼神微动：“内部矛盾激化了。顾泽言为了筹钱投资，已经不顾一切，连最基本的家庭关系都开始撕裂。这是好事。”
“好事？”
“对。”程述白点头，“一个团结的家庭哪怕只是利益捆绑还是更难对付。现在他们内讧，顾泽言的压力会更大，决策可能更急躁，更容易出错。而且……”他顿了顿，“这或许是个机会，可以进一步离间他们。”
“离间？”
“顾泽言现在最缺的是钱，也最怕有人阻碍他弄钱。”程述白缓缓说道，“如果他父母和妹妹成为他搞钱的障碍，甚至可能因为害怕损失而拖他后腿，你说，以顾泽言自私自利的性格，会怎么做？”
温棠想了想，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他会……更加厌恶甚至怨恨他们，可能会用更激烈的手段逼迫他们，或者干脆抛弃他们？”
“至少，他会更加孤立。”程述白道，“这对我们后续的行动有利。一个众叛亲离、急于求成的对手，破绽最多。”
他看向温棠：“许昭意这条线，或许可以稍微利用一下。不需要你做什么，只需要在她偶尔联系时，流露出对顾泽言家人的‘同情’或者‘不忿’，比如‘他连自己父母妹妹都这样逼，真是太冷血了’之类的话。看看她的反应。如果她有心离间，会顺着你的话往下说，甚至提供更多细节。”
温棠明白了。这是在利用许昭意对顾泽言的了解和影响力，去煽风点火，加速顾家的内部分裂。
她心里有些抵触这种略显阴暗的手段，但一想到顾家人曾经对她的羞辱和逼迫，那点抵触又消散了。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我试试。”她说。
顾家此刻确实笼罩在低气压中。
顾泽言脸色阴沉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对面是同样脸色难看的父母和噘着嘴的顾倩。
“爸，妈，抵押合同都签了，银行流程都快走完了，现在你们说不干了？”顾泽言压抑着怒火，“你们知不知道，就因为这临门一脚的犹豫，我可能错过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收益！”
“收益收益，你就知道收益！”王秀芹又急又怕，“那房子是我跟你爸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万一……万一你那投资不靠谱怎么办？我们住哪儿去？喝西北风啊？”
“就是啊哥！”顾倩也抱怨道，“你说好给我买车的，钱呢？我驾照都考出来多久了！我同事都笑话我了！”
“闭嘴！”顾泽言烦躁地吼了一声，“车子车子，你就知道车子！等我这笔投资赚了钱，给你买十辆都行！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你们能不能别拖我后腿！”
顾建国闷头抽着烟，半晌才开口：“泽言，不是爸不信你。只是这钱……实在太多了，心里不踏实。要不，你先少投点？看看情况？”
“少投点？”顾泽言气笑了，“爸，你知道什么叫机会吗？机会不等人！‘晟峰’这种项目，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赵总是看中我的潜力和魄力才给我这个名额！现在撤，等于把到手的金矿往外推！以后别说这种好事，人家连看都不会再看我一眼！”
他站起来，语气带着威胁和诱哄：“爸，妈，你们想想，等这笔钱赚回来，我们换大别墅，你们想怎么享受就怎么享受，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倩倩也是，到时候别说车，你想开个店哥都给你投资。就搏这一次，为了我们顾家以后的富贵，行不行？”
王秀芹和顾建国对视一眼，都有些动摇。儿子描绘的前景确实诱人，而且儿子以前也确实赚过一些钱。
顾倩则眼睛一亮：“哥，你说真的？真给我开店？”
“当然！”顾泽言拍胸脯保证。
最终，在顾泽言的软硬兼施和画饼充饥下，顾家父母还是妥协了，只是反复叮嘱一定要小心。顾倩也暂时被安抚住。
但裂痕已经产生。怀疑和不安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只等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顾泽言松了口气，心里却更加烦躁。家里这些破事耽误了他不少时间精力，而且他确实手头更紧了。“晟峰”那边催得急，第二期款项必须尽快到位。
他必须再想办法弄钱。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温棠那套被抵押的公寓，虽然贷出了一笔钱，但评估价其实可以更高……如果操作一下，也许能二次抵押，或者干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许昭意发来的撒娇信息：【泽言哥，人家看中一个新款的包，好漂亮哦~就是有点小贵，你最近发大财了，能不能奖励我一下嘛~】
若是平时，顾泽言或许会哄几句，或者干脆买下来。但现在，他正为钱发愁，看到这种信息只觉得厌烦。
【最近资金紧张，投资要紧，乖，以后再买。】他敷衍地回了过去。
许昭意看着这条回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知道顾泽言现在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任何一点额外的压力都可能让他失控。而家人的怀疑、情人的索取、以及温棠那边毫不妥协的离婚诉讼，正是最好的压力源。
她想了想，又给温棠发去一条信息，这次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抱怨：
【温小姐，顾泽言最近脾气好差，对他父母妹妹都大呼小叫的，好像因为他投资的事家里闹得不愉快。连我跟他要点东西，他都骂我不知体谅。感觉他现在眼里只有钱，谁挡他财路就跟谁急。】
温棠收到信息，想起程述白的话，斟酌了一下，回复道：【他向来如此，利益至上。许小姐也请多小心。】
没有过多评价，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并附上了一句看似关心的提醒。
许昭意看着这条回复，眼神微深。温棠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冷静和成熟一些。看来程述白的引导和这几天的经历，让她成长了不少。
也好。一个更坚强、更清醒的温棠，才能更好地配合完成后面的计划。
她收起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城市的夜景。
顾泽言的资金链，快断了。
温棠回归温家的契机，也快到了。
而她，还需要再添一把火，让一切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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