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家人走散了

面端上来了。两碗阳春面，汤清面白，撒了一把葱花，飘着猪油的香气。

邪月把一碗推到唐昭昭面前。

唐昭昭没有立刻吃，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荷包，打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枚铜魂币，连一碗面都买不起。

她看了看铜魂币，又看了看面，然后把荷包收回去，认认真真地对邪月说了一句：“月哥哥，我身上没有钱，这碗面算我欠你的。等我回到姐姐身边，我一定还给你。”

邪月看着她。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用还，一碗面而已”。但这个小女孩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不用还”三个字就说不出口。

“好。”他说，“等你回去再还。”

唐昭昭笑了。

那是一个很小的笑容。

她拿起筷子，低头吃面。吃得不算快，但很专心，一根面条都不浪费。

邪月看着她吃，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没动筷子。他也拿起筷子，吃了几口，觉得今天的面好像比平时好吃。

也许是因为对面坐了一个安安静静吃饭的小女孩。

吃完面，唐昭昭主动提出要回到走散的地方等宁荣荣。

“姐姐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回那个路口找我的。”她说。

邪月没有反对。反正他也没别的事可做。

两人回到那条主街上，唐昭昭在原来的位置站定，靠着那根木柱子，目光扫视着人群。

邪月靠在旁边的墙边，双手抱胸，百无聊赖地看着来往的行人。

“月哥哥不用陪我的。”唐昭昭说，“你路过的话，应该有事情要办吧？”

“办完了。”

“那你……”

“反正没什么事。”邪月偏过头，目光落在她头顶，“陪你等一会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唐昭昭感觉到了，他是真的打算留下来陪她，不是客气。

她想了想，没有再拒绝。

于是画面就变成了：一根木柱子旁站着一个穿蓝色裙子的小女孩，三步外的墙边靠着一个穿银灰色衣服的少年。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说一两句话，更多的时候是沉默。

沉默得理所当然。

又过了一会儿，唐昭昭的脚微微踮了一下，她站久了腿酸，但不好意思说。

邪月看见了。

他大步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从路边拔了一把野草，手指飞快地编了几下。

一只草编的蚂蚱出现在他掌心。

唐昭昭微微睁大眼睛：“月哥哥还会这个？”

邪月把草蚂蚱递给她，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小时候学的。不值钱。”

唐昭昭接过那只草蚂蚱，翻来覆去地看。编得不算精致，但能看出来用了心，翅膀的纹路都编出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草蚂蚱别在衣襟上，然后抬起头，看着邪月，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声：“谢谢哥哥。”

邪月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

“不客气。”

那只手落在她头上的时候，唐昭昭忽然觉得，这个哥哥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但手心很暖。

与此同时，镇子的另一头。

宁荣荣几乎是疯了。

她发现昭昭不见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她扔下琉璃耳坠，转身就往外挤，一边挤一边喊“昭昭”，声音尖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随行的三个弟子也慌了，分头去找，暗中的两个弟子也顾不得隐藏，全部出动。

宁荣荣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但她咬着嘴唇不肯让它们掉下来。

不行，不能哭。哭了就看不清路了。

她跑过一条巷口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哎——”那人及时侧身，躲开了碰撞，伸手扶了她一把。

宁荣荣抬头，看见一张少年的脸。比她高一些，干净清秀，头发是深蓝色的，眼睛也是，就连衣服也是。

少年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姑娘，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梳着长长的辫子，眼睛大而明亮，正挽着那少年的手臂。

“你没事吧？”少年问。

宁荣荣摇了摇头，急急地说：“你们看到一个这么高的小女孩吗？穿蓝色裙子，用银色发带，眼睛是蓝色的。”

少年和旁边的姑娘对视了一眼。

“没有。”少年摇了摇头，“你和家人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