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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流与窥视者

tf四代:契约玫瑰

浮潜活动定在下午两点。

“海风号”停泊在一个被珊瑚礁环绕的平静海湾。

海水清澈得近乎透明,从船上就能看见水下五彩斑斓的珊瑚丛和穿梭其间的鱼群。

阳光炽烈,但海风凉爽,甲板上已经摆好了浮潜装备、毛巾和防晒用品。

左奇函最为兴奋,早早换上了专业的潜水服,正检查着氧气瓶的阀门:

左奇函“我跟你们说,这片水域我熟,下面有个沉船残骸,虽然不大,但特别有感觉!”

左奇函“谁跟我一起深潜?”

张桂源“我就在水面看看好了。”

张桂源温和地拒绝,他穿着简单的泳裤,外面套了件白色防晒衬衫,正帮张函瑞调试面镜。

张函瑞看起来有些紧张,他不太会游泳,套着一个鲜艳的橘黄色救生圈,正反复检查面镜的密封性。

杨博文也选择了浮潜,他已经换好了装备,坐在船舷边,修长的小腿浸在清凉的海水里,正望着水下出神。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平静,疏离,仿佛清晨甲板上那场无人知晓的对话从未发生。

林薇恩最后一个从船舱出来。

她选了一件保守的黑色连体泳衣,外罩一件轻薄的白色防晒长衫。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一切正常,但脚步在踏上甲板的瞬间,还是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王橹杰不在。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甲板。

张桂源、张函瑞、左奇函、杨博文都在,唯独少了那个总是安静待在角落的身影。

张桂源“橹杰呢?”

张桂源也注意到了,问正在整理脚蹼的左奇函。

左奇函“不知道啊,”

左奇函头也不抬,

左奇函“刚才还看见他在房间门口晃悠,大概是不想下水吧。”

左奇函“他那性子,你懂的。””

林薇恩的心微微一沉。

从上午那场谈话之后,她就再没见过王橹杰。

午餐时他没出现,左奇函去敲门,里面只传来一声含糊的“不饿”。

现在,连集体活动他也不参加了。

是因为她吗?

因为那个错误,和那些残忍的“忘记”和“当没发生过”?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愧疚,不安,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挂。

但很快,理智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她不能再和王橹杰有过多的私下接触,尤其是在发生了那样的事之后。

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

左奇函“算了,随他吧。”

左奇函无所谓地耸耸肩,

左奇函“人各有志,咱们玩咱们的!”

左奇函“薇恩,你会游泳吧?”

林薇恩“会。”

林薇恩收回思绪,点了点头。

左奇函“那行!桂源,你看着点函瑞。”

左奇函“博文,咱俩比一比,看谁先游到那边那块礁石?”

左奇函指着几十米外一块露出海面的黑色礁石。

杨博文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戴上了面镜,咬住呼吸管,身体向后一仰,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海中,动作流畅得像一尾鱼。

左奇函“嘿!耍赖啊你!”

左奇函怪叫一声,也紧跟着跳了下去。

水花溅起,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张桂源扶着张函瑞,让他慢慢从舷梯下水。

张函瑞一开始很紧张,死死抓着救生圈,但当他将脸埋入水中,看到那片绚丽的海底世界时,立刻发出了沉闷的惊叹声,也渐渐放松下来。

林薇恩最后一个下水。

海水微凉,瞬间包裹了全身,驱散了心头的些许烦闷。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管,深吸一口气,将脸埋入水中。

另一个世界在眼前展开。

阳光穿透水面,变成摇曳的光束,照亮了下方的珊瑚花园。

鹿角珊瑚像精致的盆景,脑珊瑚如同巨大而沉默的星球,色彩艳丽的软珊瑚随水流轻轻摆动。

成群结队的小鱼闪烁着银光,从珊瑚丛中穿梭而过,一只蓝黄相间的蝴蝶鱼好奇地靠近她的面镜,又灵巧地游开。

更深处,隐约可以看到巨大的海扇和墨绿色的海草森林。

美得令人窒息,也安静得令人心慌。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蔚蓝之中,昨晚的混乱、清晨的对话、王橹杰苍白的脸和通红的眼睛,都变得异常清晰,也异常沉重。

水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却让内心的喧嚣无限放大。

她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美景上,跟随在张桂源和张函瑞身后,慢慢游动着。

左奇函和杨博文早已不见踪影,大概是去探索更深处了。

大约半小时后,她感到有些疲惫,便浮上水面,摘下呼吸管,抹了把脸上的水。

张桂源和张函瑞在不远处,张函瑞似乎已经克服了恐惧,正兴奋地指着水下对哥哥说着什么。

左奇函和杨博文也从另一个方向浮了上来,两人似乎在争论刚才看到的某条鱼是什么品种。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很快乐。

如果没有那个错误的话。

林薇恩游回舷梯,爬上船。

船员立刻递来干燥的大毛巾和一瓶冰水。

她道谢接过,用毛巾裹住自己,走到甲板阴凉处的躺椅上坐下。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心头的燥热。

她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思绪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紧闭的房门。

王橹杰现在在做什么?画画?还是只是一个人待着?

杨博文“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杨博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也上了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水珠顺着他清瘦却线条分明的锁骨滑下,没入被太阳晒成浅蜜色的胸膛。

他在旁边的躺椅坐下,拿起一瓶水,拧开,仰头喝了几口。

林薇恩“有点累了。”

林薇恩回答,目光依然看着海面。

杨博文没说话,只是静静坐着。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沉默,不尴尬,但也不轻松。

林薇恩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落在自己身上,带着那种惯有的、平静的审视。

杨博文“你和橹杰,”

杨博文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在海浪声中却很清晰,

杨博文“上午谈过了?”

林薇恩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转过头,看向杨博文。

他正用毛巾擦拭着头发,侧脸对着她,表情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林薇恩“为什么这么问?”

她反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杨博文“他今天状态不对。”

杨博文放下毛巾,转过头,浅褐色的眼睛直视着她,

杨博文“早餐时就很明显。”

杨博文“而且,上午我看到你去了甲板尾部,他后来也去了。”

杨博文“回来之后,他的状态更差了。”

他的观察力敏锐得可怕。

林薇恩感到一阵寒意。

她该怎么说?承认?否认?还是含糊过去?

林薇恩“我们……确实聊了几句。”

她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回答,

林薇恩“关于昨晚。”

林薇恩“我喝多了,可能说了或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想跟他道歉。”

杨博文“只是道歉?”

杨博文追问,眼神深邃,

杨博文“他看起来不像只是被道歉的样子。”

林薇恩沉默了。

她不知道杨博文到底看出了多少,猜到了多少。

在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面前,撒谎似乎是一件很困难也很不明智的事。

林薇恩“博文,”

她最终叹了口气,选择部分坦诚,

林薇恩“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薇恩“也和别人无关,是我和橹杰之间的问题。”

林薇恩“我们需要自己处理。”

杨博文看了她几秒,然后缓缓点头,移开了目光,重新望向大海。

林薇恩“我明白,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他顿了顿,又说,

杨博文“但薇恩,橹杰他和我们不太一样。”

杨博文“他更敏感,更容易受伤。”

杨博文“如果……如果你觉得处理不了,或者需要帮忙,可以说。”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有些疏离,但话里的关心是真实的。

林薇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夹杂着更深的愧疚。

林薇恩“谢谢。”

她低声说。

杨博文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直到左奇函大呼小叫地爬上船,宣布他发现了“一条前所未见的大石斑鱼”,然后硬拉着张桂源兄弟去看他拍的照片。

浮潜活动在下午四点多结束。

大家轮流冲洗,换上干爽的衣服。

夕阳西斜,将海面和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船员开始准备晚餐的烧烤,炭火的香气和海鲜的鲜甜渐渐弥漫开来。

王橹杰依然没有出现。

晚餐是轻松随意的海滩烧烤风格,就在主甲板上。

长桌上摆满了烤好的龙虾、大虾、扇贝、蔬菜,以及各种蘸料和沙拉。

左奇函开了几瓶冰啤酒,气氛比昨晚更加放松——也许是因为大家都有些疲惫,也许是因为酒精的刻度掌握得恰到好处。

但王橹杰的缺席,像一片小小的阴影,笼罩在看似欢乐的聚餐之上。

尽管左奇函不断讲着笑话,张函瑞分享着浮潜时看到的“奇异生物”(并试图用生物学分类来解释),张桂源温和地引导着话题。

但林薇恩总能感觉到,在谈话的间隙,在笑声停歇的瞬间,有那么几道目光,会不自觉地瞟向楼梯口,或者彼此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都知道王橹杰没来。

他们可能也在猜测原因。

但没有人主动提起,仿佛这是一种默契——不打扰那个独自躲在壳里的同伴。

林薇恩吃得很少。

她味同嚼蜡,心思完全不在食物上。

她不断想起王橹杰苍白的脸,他通红的眼睛,他说“我明白了”时那种空洞的眼神。

她说“当它没发生过”,但她自己能做到吗?王橹杰能做到吗?

张桂源“我去看看橹杰。”

张桂源终于放下了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张桂源“给他送点吃的,一天没吃东西了。”

林薇恩“我去吧。”

林薇恩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眼神各异。

张桂源有些惊讶,左奇函挑了挑眉,张函瑞一脸茫然,杨博文则微微蹙眉,但没说话。

林薇恩“我的意思是,”

林薇恩迅速找补,努力让语气显得自然,

林薇恩“我吃得差不多了。”

林薇恩“而且,上午我可能……说了些不太合适的话,我想去道个歉。”

这个借口很牵强,但总比没有好。

张桂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其他人,最终点了点头:

张桂源“也好。那你小心点,他可能心情不太好。”

林薇恩“嗯。”

林薇恩起身,用盘子装了一些烤虾、蔬菜和面包,又拿了一瓶水,走向楼梯。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走向审判台。

她知道这个举动可能会引起更多猜测,但她无法忍受王橹杰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因为她的错误而自我折磨。

至少,她得确定他没事。

走到王橹杰的房间门口,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稍微用力了些。

林薇恩“橹杰?”

林薇恩“是我,林薇恩。我给你拿了点吃的。”

里面依然一片死寂。

她心里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

他不会出什么事吧?酒精的作用,加上她的那些话……她不敢再想下去。

林薇恩“橹杰?”

林薇恩“你还好吗?”

林薇恩“我进来了?”

她试着拧动门把手——没锁。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暗,窗帘依旧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透进的光线勉强照亮室内。

空气有些闷,弥漫着颜料、松节油,和一种……压抑的气息。

王橹杰坐在床边地毯上,背靠着床沿,蜷缩着身体。

他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黑暗里,头埋在膝盖中。

听到开门声,他身体猛地一颤,但没有抬头。

林薇恩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轻轻关上门,将餐盘和水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然后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林薇恩“橹杰?”

她轻声唤道。

王橹杰的身体又颤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借着她身后门缝透入的光,林薇恩看到了他的脸。

比上午更加苍白,眼睛红肿得厉害,眼下是浓重的阴影,嘴唇干裂。

他看着她,眼神空洞,没有焦点,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身体。

林薇恩“你怎么……”

林薇恩的声音哽住了,她没想到他会是这副样子,愧疚和心疼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林薇恩“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我给你拿了点……”

王橹杰“我不饿。”

王橹杰打断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又低下头,将脸重新埋进膝盖。

林薇恩“不饿也要吃点。”

林薇恩强忍着心头的酸楚,将水和餐盘往他那边推了推,

林薇恩“你看起来……很不好。”

王橹杰“我没事。”

王橹杰闷闷地说,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麻木,

王橹杰“你走吧,不用管我。”

林薇恩“我怎么能不管你?”

林薇恩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可能引起误解,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林薇恩“昨晚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喝那么多,不该走错房间,不该……”

她说不下去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像一根刺。

王橹杰“不该吻我。”

王橹杰替她说了出来,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虚伪的平静。

他终于再次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痛苦而锐利。

王橹杰“你想说的是这个,对吗?”

林薇恩无法回答,她看着他眼中那种混合了痛苦、愤怒和绝望的光芒,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过。

王橹杰“你说当它没发生过。”

王橹杰继续说,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颤抖,

王橹杰“你说忘记,可是……可是它发生了!我记得!”

王橹杰“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

王橹杰“你的味道,你的温度,你嘴唇的触感……我怎么忘?”

王橹杰“你告诉我,我怎么当它没发生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控诉,在质问,也在……求救。

林薇恩惊呆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王橹杰。

脆弱,崩溃,将所有的情绪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那个总是安静、疏离、用沉默保护自己的少年,此刻在她面前,碎成了一地无法拼凑的残片。

林薇恩“对不起……”

她只能重复这三个苍白的字眼,泪水也模糊了视线,

林薇恩“对不起,橹杰……真的对不起……”

王橹杰“对不起有什么用?”

王橹杰摇着头,泪水不断滚落,

王橹杰“它改变了一切……你明白吗?”

王橹杰“它改变了一切!”

王橹杰“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看你了……我不能再假装我们只是……只是被一纸协议绑在一起的陌生人!”

王橹杰“那个吻……它让我……”

他停住了,像是被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吓到,猛地咬住了下唇,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林薇恩的心猛地一沉,她听懂了。

那个错误的吻,对王橹杰来说,不仅仅是尴尬和羞耻,它唤醒(或者说强加了)某种不该存在的情感。

在这个混乱的、被契约扭曲的关系里,这无异于一场灾难。

林薇恩“橹杰,你听我说,”

林薇恩抓住他的手臂,强迫他看着自己,声音因为急切而发抖,

林薇恩“昨晚我喝醉了,我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你!”

林薇恩“那是个错误,酒精导致的、毫无意义的错误!”

林薇恩“它不代表任何事”

林薇恩“你不能因为一个错误,就把自己困住!”

林薇恩“我们之间……我们之间只能是协议规定的关系,你明白吗?”

她的话像冰水,浇灭了王橹杰眼中最后一点火光。

他看着她,眼神从痛苦,渐渐变成了彻底的死寂和空洞。

他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掰开她抓着他手臂的手指,动作缓慢而坚定,带着一种绝望的疏离。

王橹杰“……我明白了。”

他最终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和刚才的崩溃判若两人。

王橹杰“你走吧,我累了。”

林薇恩“橹杰……”

王橹杰“走啊!”

他突然低吼了一声,虽然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薇恩被他的眼神吓到了,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知道,再多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她伤害了他,用最残忍的方式,而且可能永远无法弥补。

她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他重新低下头,将自己缩成一团,仿佛要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她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靠在门外冰冷的墙壁上,林薇恩抬手捂住了脸。

泪水从指缝中渗出,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厌恶和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不仅是因为那个吻,更因为她的处理方式。

她试图用理性掩盖错误,用冷漠保护自己,却将那个最敏感的少年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现在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情绪稍微平复,才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表情,朝甲板走去。

她不能让人看出异样,尤其是现在。

当她回到甲板时,晚餐已经接近尾声。

左奇函正在讲另一个冒险故事,张函瑞听得津津有味,张桂源微笑着听着,杨博文则安静地喝着啤酒,目光在她出现时,敏锐地扫过她的脸。

张桂源“怎么样?橹杰吃了吗?”

张桂源问。

林薇恩“他……说不想吃。”

林薇恩在空位上坐下,避开了杨博文审视的目光,

林薇恩“可能不太舒服,让他休息吧。”

左奇函“这小子,越来越不合群了。”

左奇函嘟囔了一句,但没再多说。

晚餐在一种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夜色渐深,海风带着凉意。

大家又闲聊了一会儿,便各自散去。

张函瑞被张桂源赶去睡觉,左奇函说要去看看星空,杨博文则回了自己房间。

林薇恩也回到自己房间。

她疲惫地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王橹杰崩溃的脸和他最后那死寂的眼神。

她伤害了他,这是事实。

而更让她不安的是,她意识到,那个错误的吻,那个混乱的夜晚,并非只改变了王橹杰一个人。

当她闭上眼,试图回忆那个吻的细节时,除了酒精带来的模糊和羞耻,她竟然也感到一丝……悸动。

对那个在黑暗中睁开的、湿漉漉的、带着惊愕的眼睛的悸动。

对那个干净气息的悸动,对她压在身下那具温暖身体的、一瞬间的悸动。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

不,那只是酒精,只是混乱,只是错误带来的生理反应,她对自己说,不可能是别的。

但那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让她心烦意乱,无法入眠。

夜深了,游艇随着海浪轻轻摇晃,像巨大的摇篮。但林薇恩毫无睡意。

她起身,走到舷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望向外面漆黑的海面和璀璨的星空。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上层甲板的栏杆边,似乎有一个人影。

是左奇函吗?他说去看星空了。

但那个人影的轮廓,看起来比左奇函清瘦一些,安静地倚在栏杆上,仰头望着星空,一动不动。

是王橹杰。

他出来了。

林薇恩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去,该不该再和他说些什么。

但最终,她还是拉上了窗帘,回到了床上。

她不能再去打扰他了,至少今晚不能。

她躺在床上,听着规律的海浪声,直到凌晨才勉强入睡。

在混乱的梦境里,有深蓝色的玫瑰,有咸湿的海风,有带着酒香的吻,和一双在黑暗中注视着她的、沉默而痛苦的眼睛。

而在上层甲板,王橹杰独自站在星空下,望着那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宇宙。

海风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也带走了他眼中最后一点温度。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仿佛上面还残留着某个人的触感和温度。

然后,他缓缓地、用力地,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

但那刺痛,远不及心底那片荒芜的万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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