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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晨光与谎言的裂痕

tf四代:契约玫瑰

晨光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悄无声息地侵入了房间。

第一缕光线是灰蓝色的,透过厚重遮光窗帘边缘极其细微的缝隙,在深色的地毯上切开一道狭长的光痕。

接着,光线逐渐变亮,变成淡金色,缓慢地爬过地毯的纹理,爬上深色的木制床脚,然后,一点一点地,漫上被褥,最终落在林薇恩紧闭的眼睑上。

她在一种陌生而舒适的感觉中醒来。

身体很沉,像灌了铅,但睡得很踏实。

头不疼了,只是有一种宿醉后的钝感,太阳穴微微发胀。

鼻端萦绕着一种干净好闻的气息,像是阳光晒过的亚麻布,混合着极淡的松节油和某种清冽的木质香。

不是她惯用的香薰,也不是船上客房里标配的那种人工合成香味。

这认知像一根细小的针,刺破了残留的睡意。

林薇恩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

她看到陌生的天花板——不是她房间那种带有装饰线条的白色天花板,而是更简单的、漆成浅灰色的平整顶面。

视线移动,看到深色的、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窗户,只有边缘透出刺眼的光。

然后是床头——深色的木质床头板,简约的线条,上面没有任何装饰,这不是她的房间。

她猛地坐起身。

被子从身上滑落。

她低头,发现自己还穿着昨晚晚餐时的裙子,已经皱了,但穿戴整齐。

她环顾四周。

房间比她住的那间稍小,陈设也更简单。

一张床,一个深色的木质衣柜,一张靠墙的书桌,桌上散落着几支炭笔、一卷素描纸,还有一个倒扣着的相框。

墙角立着一个画架,上面蒙着一块深色的防尘布。

空气里那种干净的、带着颜料和木质气息的味道更明显了。

这不是她的房间。

记忆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涌,像被海浪冲上岸的贝壳,零碎、混乱、带着咸涩的痕迹。

晚餐,烛光,左奇函夸张的笑声,张桂源温和的规劝,张函瑞醉醺醺的胡话,杨博文扶她下楼梯时手臂沉稳的力道,冰凉的墙壁,晕眩,干渴……

然后……一片空白。

不,不是完全的空白。

有一些模糊的、不成形的感觉。

温暖的触感,柔软的被褥,黑暗中某个近在咫尺的轮廓,和一种……嘴唇上残留的、极其微弱却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但那感觉太飘渺,像是梦境边缘的幻觉,一触碰就消散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谁的房间?

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几乎是踉跄着冲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时,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

不能这样出去。

如果走廊里有人看见她从这个房间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外面很安静,只有游艇航行时低沉的引擎轰鸣,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她小心地拧开门把手,拉开一条缝隙,向外窥视。

走廊里空无一人,壁灯还亮着,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昏黄无力。

她辨认着方向——这个房间在楼梯口附近,是昨晚杨博文送王橹杰回来的那个房间。

王橹杰的房间。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从头顶直直砸下,冻僵了她的血液。

她昨晚……在王橹杰的房间过夜?

她捂住嘴,阻止了一声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

混乱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拼凑出丢失的记忆。

但酒精像一块厚重的橡皮,将她昨夜某个时段之后的记忆擦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她是怎么进来的?

王橹杰呢?

他人在哪里?

昨晚……发生了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让她浑身发冷。

她低头再次检查自己——裙子虽然皱了,但拉链完好,内衣也没有异常。

身体没有不适感,除了宿醉的疲惫,看起来似乎……没有发生最糟糕的事情。

但这并不能让她安心。

她在一个男孩(尽管是名义上的未婚夫之一)的房间里过夜,这本身就足以引发无穷的猜测和麻烦。

而且,王橹杰人呢?

他为什么不在房间里?

她必须离开,马上。

林薇恩再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裙子,抚平上面的褶皱,虽然效果有限。

然后,她轻轻拉开房门,闪身出去,迅速而无声地关上了门。

走廊依然寂静,她屏住呼吸,踮着脚尖,快步走向自己房间的方向。

经过张桂源和张函瑞的房门时,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哪扇门突然打开。

还好,一切平静。

她的房间在走廊中段。

她拿出房卡——昨晚杨博文还给她了吗?

她不确定,慌乱地翻找着手包,找到了。

她刷开门,闪身进去,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蹦出来。

安全了,暂时。

但问题没有解决。

她需要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需要找到王橹杰,问清楚。

但怎么问?直接问

“我昨晚怎么会在你房间”?万一他反问“你不记得了”,她该怎么回答?

还有其他人知道吗?杨博文知道她回了房间,但如果他发现她不在自己房间……张桂源呢?左奇函呢?

思绪乱成一团麻。

她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更加清醒,却也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困境的严重性。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头发凌乱,嘴唇……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嘴唇上。

看起来似乎有点肿,也许是错觉,也许是昨晚喝酒的缘故。

但那个模糊的、关于亲吻的幻觉般的记忆,却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带来一阵尖锐的羞耻和恐慌。

不,不可能,一定是梦,酒精导致的混乱的梦。

她试图说服自己,但心底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质疑:如果只是梦,为什么那种触感如此真实?为什么她会出现在王橹杰的房间?

她需要冷静,需要信息。

她快速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和浅蓝色亚麻长裤,将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看着镜中那个似乎恢复了镇定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在上一层的主甲板休闲区。

长桌上摆满了新鲜水果、面包、煎蛋、培根和咖啡的香气。

海风比昨天柔和,阳光明媚,海面是令人心旷神怡的蔚蓝色。

如果不是心底那根刺,这本该是个完美的早晨。

张桂源已经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摊开的平板电脑,似乎在看新闻。

他穿着米色的 polo 衫和卡其裤,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神清气爽,完全没有宿醉的痕迹。

林薇恩“早,桂源。”

林薇恩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在他对面坐下。

张桂源“早,薇恩。”

张桂源抬起头,对她露出温和的微笑,

张桂源“感觉怎么样?”

张桂源“昨晚看你喝了不少。”

林薇恩“有点头疼,不过好多了。”

林薇恩拿起一杯橙汁,小口喝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四周,

林薇恩“其他人呢?”

张桂源“函瑞还在睡,他酒量最差,估计要睡到中午。”

张桂源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兄长的无奈,

张桂源“奇函和博文在船头,好像在下棋。”

张桂源“橹杰……”

他顿了顿,

张桂源“还没看见他,可能也还在睡,或者去画画了。”

听到王橹杰的名字,林薇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拿起一片面包,慢慢地涂抹黄油,借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林薇恩“昨晚……谢谢你和博文照顾。”

林薇恩“我后来有点记不清了。”

张桂源“不客气,应该的。”

张桂源放下平板,看着她,眼神温和中带着一丝探究,

张桂源“你后来直接回房间休息了?”

张桂源“博文送你下去的。”

林薇恩“嗯,回去就睡了。”

林薇恩含糊地回答,低头吃面包,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不确定张桂源是不是在试探什么,他知道了多少?

张桂源“那就好。”

张桂源似乎没有起疑,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平板上,

张桂源“今天天气不错,奇函说上午会在附近海域巡航,下午找个安静的海湾浮潜。”

张桂源“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吗?”

林薇恩“我都可以。”

林薇恩心不在焉地回答。

她的全部心思都在王橹杰身上。

他现在在哪里?他知道她昨晚在他房间吗?他会说出来吗?

早餐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气氛中进行。

不久,左奇函和杨博文说笑着从船头走来。

左奇函看起来精神抖擞,杨博文也神色如常。

左奇函“早啊各位!”

左奇函大大咧咧地坐下,拿起一杯咖啡就灌,

左奇函“昨晚睡得怎么样?”

左奇函“薇恩,头还疼吗?”

林薇恩“好多了,谢谢。”

林薇恩回答,目光与杨博文相遇。

他看着她,浅褐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对她微微颔首。

那眼神里没有探究,没有异样,似乎和往常一样。

林薇恩稍微松了口气,看来杨博文并不知道她半夜离开房间的事。

左奇函“博文,你棋艺可以啊,差点把我将死了。”

左奇函一边往盘子里装食物,一边说。

杨博文“侥幸。”

杨博文简单回答,也坐了下来,取了一杯清水。

左奇函“橹杰呢?还没起?”

左奇函四处张望,

左奇函“这家伙,比函瑞还能睡?”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王橹杰出现在楼梯口。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短裤,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刚洗过脸,水珠还挂在额前的碎发上。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当他看到餐桌边的众人,尤其是看到林薇恩时,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视线飞快地移开,看向地面。

左奇函“橹杰,早啊!”

左奇函招呼道,

左奇函“快来吃早饭,就等你了!”

王橹杰低低地“嗯”了一声,慢慢走过来,在离林薇恩最远的位置——长桌的另一端——坐下。

他始终低着头,拿起一片面包,小口地、机械地吃着,没有碰任何其他东西,也没有看任何人。

林薇恩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王橹杰的异常太明显了。

他那苍白的脸色,躲闪的眼神,刻意保持的距离,无一不印证着她最糟糕的猜测——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而他记得。

她感到一阵反胃,几乎要放下刀叉。

但强大的自制力让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张桂源“橹杰,你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张桂源关切地问。

王橹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摇摇头,声音很轻:

王橹杰“……有点认床。”

这个借口很蹩脚。

游艇的客房条件很好,而且以王橹杰那种对周遭环境敏感的性格,如果认床,昨晚一开始就应该睡不好,而不是现在才表现出疲惫。

但张桂源只是点点头,没再追问。

左奇函则耸耸肩,开始讲他昨晚做的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杨博文安静地吃着早餐,目光偶尔扫过王橹杰,又扫过林薇恩,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早餐在一种极其微妙的氛围中继续。

王橹杰几乎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进食。

林薇恩也食不知味,大部分时间在观察王橹杰的反应,同时极力掩饰自己的不安。

左奇函的谈笑和张桂源偶尔的接话,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覆盖在下面某种即将裂开的冰层上。

终于,早餐结束,左奇函提议大家去顶层阳光甲板晒太阳,他让船员准备了饮料和点心。

林薇恩“你们先上去,我回房间拿点东西。”

林薇恩说,起身离开,她需要和王橹杰单独谈谈,必须。

她走向楼梯,步伐看似从容,心跳却如擂鼓。

在经过王橹杰身边时,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快地说了一句:

林薇恩“甲板尾部,十分钟后,我需要和你谈谈。”

她没有看王橹杰的反应,径直走下楼梯。

她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视线紧紧跟随着她,炽热而慌乱。

回到自己房间,林薇恩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呼吸。

她能闻到房间里还残留着昨晚的酒气,和她自己常用的香水味,一切如常,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看着那张床,想起昨晚杨博文扶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然后离开。

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是怎么离开这个房间,走进王橹杰的房间的?

那段记忆像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只剩下黑洞般的虚无和令人恐惧的未知。

她看了看时间。还有八分钟。

这八分钟像八年一样漫长。她在房间里踱步,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可能的情景和应对方案。

最终,她决定直接问。

这是最笨拙,但也可能是最有效的方法。

她必须知道真相,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时间到了,她再次深呼吸,拉开房门,走上楼梯,没有去顶层阳光甲板,而是绕到了主甲板尾部。

这里相对僻静,有一个小型的休息区,几把躺椅,一个遮阳棚,旁边就是船舷,可以看到船尾翻卷的白色浪花。

王橹杰已经在那里了。

他背对着她,面向大海,双手紧紧抓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海风吹起他额前柔软的头发,白色的T恤贴在他清瘦的背上,勾勒出少年人单薄而紧绷的线条。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

在看到林薇恩的瞬间,他的脸更白了,眼神里充满了惊慌、羞愧,还有一丝林薇恩看不懂的、近乎绝望的东西。

王橹杰“薇恩姐……”

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林薇恩走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看着他,这个总是安静、敏感、像小动物一样容易受惊的男孩。

此刻他眼下的青黑和苍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更加脆弱,也更加……真实。

不再是那个躲在画板后、用沉默保护自己的艺术家,而是一个做了错事(或者经历了错事)后惊慌失措的少年。

林薇恩“橹杰,”

林薇恩开口,声音比她想象中要平静,

林薇恩“昨晚,我是不是……去了你的房间?”

问题直截了当,没有任何铺垫。

王橹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猛地低下头,不敢看她,手指几乎要抠进木质的栏杆里。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林薇恩的心沉了下去。

林薇恩“发生了什么?”

她追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林薇恩“我喝醉了,记不清了。”

林薇恩“请你告诉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橹杰依然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久到林薇恩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用极低、极模糊的声音说:

王橹杰“你……你走错了房间……然后……睡着了。”

林薇恩“只是睡着了?”

林薇恩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林薇恩“没有发生……别的?”

王橹杰“没有!”

王橹杰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但眼神依然躲闪,

王橹杰“什么都没有!”

王橹杰“你就是……就是进来,然后睡着了!”

王橹杰“我……我在地上坐了一晚!”

他的否认太快,太急切,反而显得可疑。

而且,他说“在地上坐了一晚”——这意味着他醒着,他知道她在。

那么,她是怎么进来的?他为什么不叫醒她,或者送她回去?

林薇恩“我为什么会进你的房间?”

林薇恩冷静地问,试图从他混乱的叙述中理清头绪,

林薇恩“门没锁吗?”

王橹杰“我……我不知道。”

王橹杰又低下头,声音重新低下去,

王橹杰“我喝多了,也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你已经在床上了……”

他顿了顿,又急切地补充,

王橹杰“但我立刻就去地上坐了!”

王橹杰“我没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他的重点在“没有对你做什么”,但林薇恩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漏洞——“醒来的时候,你已经在床上了”。

这意味着,在他醒来之前,她可能已经在那里了,那么,是谁把她放到床上的?

是她自己走进去躺下的,还是……别的可能?

而且,那个模糊的、关于亲吻的幻觉……

林薇恩“橹杰,”

林薇恩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她知道逼迫没有用,尤其是对王橹杰这样性格的人,

林薇恩“我需要知道真相,这很重要。”

林薇恩“不仅仅是为了我,也为了你,为了我们所有人。”

林薇恩“昨晚,除了我走错房间睡着,还有没有发生别的事情?”

林薇恩“任何事?”

王橹杰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看向她。

那双总是带着迷离和疏离的深褐色眼眸,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惊慌、羞耻、挣扎,还有一种深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飞快地扫过她的嘴唇,然后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

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薇恩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啪”一声断了。

不是梦。

那个吻,不是梦。

她看着他瞬间涨红的脸,看着他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看着他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的样子,一切都明白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随即又被一股更猛烈的、混合着羞愤、荒谬和恐慌的热浪吞没。

她的脸也瞬间变得滚烫,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海浪的声音。

林薇恩“我们……”

她的声音在颤抖,

林薇恩“接吻了,是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王橹杰竭力封锁的闸门。

他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剧烈地起伏,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王橹杰“……对不起。”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

王橹杰“对不起……薇恩姐……我不是故意的……是你……你喝醉了……你……你吻了我……我……我没有推开你……对不起……”

断断续续的、混乱的坦白,像一把把钝刀,割在林薇恩的心上。

不是他主动的,是她。

她喝醉了,走错了房间,然后……吻了他。

而他,没有推开。

荒谬、可笑、羞耻,还有一股无法言说的、对酒精、对昨夜、对她自己的愤怒。

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在那样的情况下,对王橹杰——这个敏感、内向、像弟弟一样的男孩——做出这种事?

即使是因为酒精,即使是因为走错房间认错人,这也无法原谅。

王橹杰“对不起……”

王橹杰还在重复,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自我厌恶,

王橹杰“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推开你的……我应该叫醒你的……对不起……”

林薇恩“别说了。”

林薇恩打断他,声音干涩。

她需要消化这个事实,需要思考后果,需要决定接下来怎么办。

道歉没有用,自我谴责也没有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重要的是如何应对。

林薇恩“这件事,”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林薇恩“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不能告诉任何人。”

林薇恩“张桂源、左奇函、杨博文、函瑞,谁都不能说。明白吗?”

王橹杰的身体又是一颤,他缓缓转过身,眼睛通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不解,有痛苦,还有一丝……受伤?

王橹杰“你……”

他哑声说,

王橹杰“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是因为觉得……我很丢脸吗?”

林薇恩“不是!”

林薇恩立刻否认,但随即意识到,她的反应可能确实伤到了他。

她放缓语气,

林薇恩“橹杰,这和丢脸不丢脸没关系。”

林薇恩“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会让我们所有人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和尴尬。”

林薇恩“你明白吗?”

林薇恩“这会破坏我们之间刚刚开始建立的……平衡。”

林薇恩“而且,”

她顿了顿,艰难地说,

林薇恩“昨晚是个错误,酒精造成的错误。”

林薇恩“我们都不应该为这个错误承担更严重的后果。”

林薇恩“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忘记它,当它没发生过。”

王橹杰“忘记……”

王橹杰重复着这个词,眼神空洞,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橹杰“当它没发生过……”

林薇恩“是的。”

林薇恩狠下心,她知道这很残忍,对他,对她自己,都残忍,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林薇恩“昨晚我喝醉了,走错了房间,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林薇恩“这就是事实,你明白吗?”

王橹杰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通红的、湿漉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熄灭了。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王橹杰“……我明白了。”

林薇恩“好。”

林薇恩松了口气,但心里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林薇恩“那我们现在回去。”

林薇恩“表现得正常一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可以吗?”

王橹杰再次点头,动作机械。

林薇恩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没有回头,低声说:

林薇恩“橹杰,昨晚的事……我也很抱歉。对你。”

说完,她迈开脚步,离开了甲板尾部。

她走得很稳,背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颠覆她世界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和王橹杰之间,那条原本就微妙脆弱的线,因为一个错误的吻,被彻底改变了。

它可能断裂,也可能纠缠成更复杂的结。

而王橹杰,依然站在原地,面向着蔚蓝无际的大海。

海风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也吹散了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嘴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夜那个带着酒香的、错误的温度。

忘记。

当它没发生过。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尝到了海风的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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