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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错误的房门与酒精的吻

tf四代:契约玫瑰

晚餐是在主甲板的后方露天区域进行的。

船员早已布置好了一切。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精致的银制烛台在傍晚的微风中摇曳着暖黄色的光,水晶酒杯折射着夕阳最后一抹余晖。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海鲜的鲜甜,以及某种昂贵香薰蜡烛散发的、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

海风号已经抛锚停泊在一个宁静的海湾。

四面环抱着苍翠的小岛,海水是近乎透明的孔雀蓝色,在暮色中泛着幽光。

风比白天小了许多,海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天边燃烧般的晚霞。

六个人围桌而坐。

座位似乎是随意的,但又隐约遵循着某种潜在的秩序:

张桂源坐在主位——他自然而然地坐在了那里,没有人提出异议。

林薇恩坐在他右手边,接着是张函瑞。

左侧是左奇函,然后是杨博文,王橹杰坐在最末,正好在林薇恩斜对面。

晚餐很丰盛。

主菜是船长亲自捕捞并料理的蓝鳍金枪鱼刺身,配以从法国空运来的生蚝、龙虾浓汤、和牛肋眼,以及各色精致的配菜和甜点。

酒水也毫不含糊,从香槟到勃艮第红酒,再到左奇函私人珍藏的单一麦芽威士忌,一应俱全。

左奇函“今天是我的生日,虽然还有几天才到正日子。”

左奇函举起香槟杯,脸上带着惯有的、略带玩味的笑容,

左奇函“不过嘛,提前庆祝也无妨。”

左奇函“感谢各位赏光,来参加这个……嗯,特别的聚会。”

张桂源“生日快乐,奇函。”

张桂源温和地举杯。

“生日快乐。”

其他人也陆续举杯。

水晶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林薇恩注意到,王橹杰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杯子,几乎没发出声音,就立刻抿了一小口,然后迅速放下,目光垂在面前的餐盘上。

左奇函“来,都别客气,放开吃,放开喝!”

左奇函热情地招呼着,自己先干掉了一杯香槟,又立刻让侍者满上,

左奇函“今天没有长辈,没有规矩,就当是同学聚会,怎么开心怎么来!”

他的话像是解开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张函瑞不再小心翼翼地观察哥哥的脸色,开始好奇地询问船长关于捕捞金枪鱼的技巧。

杨博文虽然话依然不多,但也放松了姿态,慢慢品着杯中红酒。

连王橹杰,在几杯酒下肚后,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虽然依旧沉默,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

林薇恩平时很少饮酒,但今晚的氛围,加上连日来紧绷的神经,让她也想稍微放松一下。

她小口地啜饮着香槟,气泡在舌尖跳跃,带来微醺的愉悦感。

海风轻柔,星光初现,远处隐约传来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一切美好得不真实。

左奇函“说起来,”

左奇函几杯酒下肚,话更多了,眼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左奇函“咱们六个人,被这么一纸婚约绑在一起,说出去谁信?”

左奇函“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杨博文“现实往往比戏剧更荒诞。”

杨博文平静地接话,晃动着杯中的红酒。

张桂源“荒诞归荒诞,”

张桂源切着盘中的牛排,动作优雅,

张桂源“但既然已成定局,我们该考虑的是如何让这个局面朝着对所有人都有利的方向发展。”

左奇函“桂源哥又开始规划未来了。”

左奇函笑着揶揄,

左奇函“不愧是学生会主席,随时随地都能进入工作模式。”

张桂源“未雨绸缪不是坏事。”

张桂源并不介意,反而认真地说,

张桂源“协议的有效期是五年。”

张桂源“五年后,如果我们都没有提出解约,它将自动转为正式婚姻。”

张桂源“这意味着我们需要在五年内,建立起足够的……默契和共识,来应对未来的共同生活。”

张桂源“这并不容易。”

话题突然转向如此现实的层面,餐桌上的气氛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张函瑞“五年……”

张函瑞推了推眼镜,酒意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张函瑞“五年后我才刚大学毕业……就要结婚?”

张函瑞“和……”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其他人,最终落在林薇恩身上,脸突然红了,没再说下去。

左奇函“和五个人。”

左奇函替他说完,咧嘴笑了,

左奇函“听起来是不是很刺激?”

张桂源“左奇函。”

张桂源的语气里带上一丝警告。

左奇函“怎么了?”

左奇函“我说的是事实。”

左奇函摊手,又灌了一口酒,

左奇函“一妻多夫,放在古代可能不算什么,放在现代社会,足够上社会版头条了。”

左奇函“我们得提前想想,到时候怎么跟媒体解释?”

左奇函“怎么说服外界接受?更别说我们自己……”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左奇函“我们自己心里,真的能接受这种关系吗?”

这个问题太尖锐,直接刺穿了晚餐表面和谐的面纱。

烛光摇曳,每个人的表情在光影中明暗不定。

林薇恩“我认为,”

林薇恩放下酒杯,声音清晰,

林薇恩“在接受与否之前,我们需要先理解。”

林薇恩“理解这份协议对我们每个人、每个家族的意义,理解我们彼此是怎样的人,理解未来可能面临的挑战和机遇。”

林薇恩“感情可以培养,默契可以建立,但前提是,我们愿意朝这个方向努力。”

左奇函“说得好!”

左奇函拍了一下桌子,力道不小,震得杯盘轻响,

左奇函“所以我才组织了这次旅行!”

左奇函“关起门来,在海上,没有外人,没有那些烦人的规矩和眼光,咱们好好‘理解理解’彼此!”

左奇函“来,为了‘理解’,再干一杯!”

他又举起了酒杯。

这次,响应的人多了。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夜色和海风让人卸下心防,连王橹杰都再次端起了杯子,虽然只是浅浅地抿了一口。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介于放松和试探之间的氛围中继续。

话题渐渐分散开来,从学校趣事,到各自近期的计划,再到对一些时事不着边际的评论。

酒一瓶瓶地空掉,侍者悄无声息地更换着餐盘,倒上新的酒。

林薇恩不知不觉也喝了不少。

起初是香槟,后来是左奇函极力推荐的一款果香浓郁的白葡萄酒,再后来,当话题转到音乐时,杨博文分享了他最近在创作的一首曲子,灵感来自深海的声音。

左奇函立刻让侍者开了一瓶他珍藏的、据说“带有海洋矿物气息”的雷司令。

那酒确实特别,清冽中带着复杂的层次感,后劲却比想象中要大。

酒精像温暖的海水,慢慢漫过她的意识。

周围的谈话声变得有些模糊,烛光在眼前晕开成温暖的光圈。

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轻飘飘的放松感,似乎那些沉重的责任、复杂的算计、不确定的未来,都暂时被海风吹散了。

张桂源“薇恩?”

张桂源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关切,

张桂源“你还好吗?脸很红。”

林薇恩“我……没事。”

林薇恩听到自己的声音,感觉有点飘,

林薇恩“只是有点热。”

杨博文“你喝了不少。”

杨博文也看了过来,他看起来还很清醒,眼神清明,

杨博文“让侍者给你拿点水?”

林薇恩“不用,我很好。”

林薇恩摇摇头,这个动作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她扶住桌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左奇函哈哈大笑起来:

左奇函“哎呀,看来我们林大小姐酒量一般啊!”

左奇函“这才哪到哪?”

左奇函“来来来,尝尝这个,我老爹收藏的三十年威士忌,保证你一口就……”

张桂源“奇函。”

张桂源打断他,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张桂源“薇恩喝得够多了。”

张桂源“给她倒点水吧。”

左奇函撇撇嘴,但没再坚持,挥手让侍者拿来冰水和柠檬。

林薇恩喝了几口水,冰凉的液体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但酒精带来的暖意和困倦感却更浓了。

她看着桌上其他人。

张桂源依然坐得笔直,但领口松开了,脸上也有了薄红。

张函瑞已经有点晕乎乎的了,正试图向杨博文解释量子物理中的某个概念,语言颠三倒四。

杨博文耐心地听着,偶尔点头,手里把玩着酒杯。

左奇函最是兴奋,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冒险经历。

王橹杰……王橹杰似乎也喝多了,他趴在桌上,侧着脸,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脸颊绯红,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许多。

林薇恩“我……我想去吹吹风。”

林薇恩站起身,腿有些发软。

张桂源“我陪你。”

张桂源立刻也要起身。

林薇恩“不用。”

林薇恩按住他的肩膀,那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让她下意识地缩回手,

林薇恩“我一个人就好。”

林薇恩“就在栏杆那边。”

张桂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几步之外的栏杆,点了点头:

张桂源“小心点,别靠太近。”

林薇恩慢慢走到船尾的栏杆边。

夜晚的海风带着凉意,吹在她发烫的脸上,很舒服。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咸湿的空气涌入肺中,混合着酒精的味道。

天空已经完全黑透,没有月亮,但繁星满天,银河像一条朦胧的光带横跨天际,在海面上投下细碎的银光。

真美,她模糊地想。

如果没有那些烦心事,这该是多美好的一次旅行。

身后传来隐约的笑声和谈话声。

是左奇函在讲什么笑话,张函瑞傻乎乎地笑着,连张桂源都低笑了一声。

杨博文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

一种突如其来的孤独感攫住了她。

在这个美好的星空下,在这艘奢华的游艇上,在五个将成为她丈夫的男孩中间,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他们被绑在一起,却彼此陌生。

他们共享一个荒诞的未来,却可能永远无法真正走进彼此的内心。

酒精放大了这种情绪,她的眼眶有些发热。

不能哭,她对自己说。

林家的大小姐,不能在人前示弱。

她用力眨眨眼,将那股湿意逼回去。

又在栏杆边站了一会儿,直到感觉夜风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才转身回到桌边。

张桂源“好点了吗?”

张桂源问。

林薇恩“好多了。”

林薇恩微笑,重新坐下。

侍者为她端来一杯热茶,她小口喝着,温暖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晚餐接近尾声,甜点被送了上来,是精致的熔岩巧克力蛋糕和香草冰淇淋。

但林薇恩已经没什么胃口了。

酒精的后劲一阵阵涌上来,让她感到昏昏欲睡,头也越来越重。

张函瑞“我不行了……”

张函瑞第一个宣告投降,他整个人几乎滑到桌子底下,被张桂源眼疾手快地捞住,

张函瑞“哥……我想吐……”

张桂源“我扶你回房间。”

张桂源无奈地叹了口气,架起弟弟,对其他人说,

张桂源“我先送函瑞回去,他酒量最差。”

左奇函也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踉跄,但还算稳:

左奇函“我也差不多了……嗝……明天见各位……”

他晃晃悠悠地朝楼梯走去。

桌上只剩下林薇恩、杨博文,和似乎已经睡着的王橹杰。

杨博文“我送你回房间。”

杨博文对林薇恩说,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薇恩“不用……”

林薇恩想拒绝,但站起来时,一阵天旋地转,她差点摔倒。

杨博文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

杨博文“你确定?”

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林薇恩靠在他手臂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海风和某种冷冽香气的气息。

他的手臂很有力,稳稳地支撑着她。

这个认知让她稍微安心,但也更加眩晕。

林薇恩“……好吧。”

她妥协了,声音小得像蚊子。

杨博文一手扶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虚虚地环在她背后,带着她朝楼梯走去。

经过王橹杰身边时,他停下,轻轻推了推王橹杰的肩膀:

杨博文“橹杰,醒醒,回房间睡。”

王橹杰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动。

杨博文皱了皱眉,对林薇恩说:

杨博文“你在这里扶一下墙,我把他弄醒。”

林薇恩点点头,靠在了冰凉的木质墙壁上。

杨博文弯下腰,用力摇了摇王橹杰:

杨博文“橹杰,醒醒,不能睡在这里。”

王橹杰终于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涣散,看了杨博文好一会儿,才似乎认出他来,含糊地说:

王橹杰“博文哥……我头疼……”

杨博文“我送你回房间。”

杨博文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王橹杰几乎整个人挂在杨博文身上,脚步虚浮。

林薇恩“我自己……可以走……”

林薇恩看着杨博文要同时照顾两个人,试图证明自己没事。

但她刚迈出一步,就又是一个踉跄。

杨博文“别动。”

杨博文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杨博文“等我一下。”

他半拖半抱地将王橹杰送到他的房间门口,就在楼梯旁不远处,打开门,将王橹杰扶进去,让他坐在床边。

杨博文“自己能换衣服吗?”

王橹杰呆呆地坐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博文叹了口气:

杨博文“算了,你先坐着,我一会儿回来。”

他匆匆走出房间,带上门,回到林薇恩身边。

杨博文“走吧,我先送你。”

他说。

这次林薇恩没再逞强。

酒精已经完全掌控了她的大脑和身体,她感觉自己像踩在棉花上,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

她几乎是被杨博文半抱着走下楼梯,来到下层的客房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散发着昏暗柔和的光。

杨博文扶着她,一间间房门辨认着名牌。

杨博文“张桂源……张函瑞……林薇恩,这里。”

他在一扇门前停下,门牌上确实写着“林薇恩”。

他从她随身的小包里摸出房卡——晚餐前她交给他的——刷开了门。

房间内一片漆黑,只有舷窗外透进的微弱星光和海面反光。

杨博文摸索着打开床头一盏小灯,暖黄的光线照亮了房间一角,他将林薇恩扶到床边坐下。

杨博文“能自己换衣服吗?”

他问,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低沉。

林薇恩迟钝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的脑子一片混沌,只想躺下睡觉。

杨博文似乎叹了口气。

杨博文“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转身走向房间内的小吧台。

林薇恩坐在床边,感觉床垫柔软得诱人。

她踢掉鞋子,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陷进了柔软的枕头和被褥里。

好舒服……她想就这样睡过去。

杨博文“水。”

杨博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又弯下腰,似乎想帮她拉过被子。

在昏暗的光线中,林薇恩看着他靠近的脸。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浅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正专注地看着她,里面似乎有一丝……担忧?

酒精让一切感官变得迟钝,也让一些本能变得敏锐。

在这个陌生的房间,在这个眩晕的夜晚,在这个唯一清醒地照顾着她的人面前,林薇恩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变得异常柔软。

林薇恩“博文……”

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

杨博文动作一顿。

杨博文“嗯?”

林薇恩“谢谢你。”

她说完,闭上了眼睛,太困了。

她感觉到杨博文似乎在她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轻轻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很小心。

杨博文“好好休息。”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然后,脚步声响起,门被轻轻打开,又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均匀的海浪声。

林薇恩在柔软的被褥里蜷缩起来,意识迅速沉入黑暗的睡眠。

但酒精的作用并未消失,反而在沉睡中制造着混乱的梦境和不安的焦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小时——她醒了过来,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头依然很痛,很重,但至少意识清醒了一些。

水,她想起来杨博文放在床头的水。

她摸索着打开床头灯,端起那杯水,一口气喝光。

冰凉的水暂时缓解了干渴,但胃里一阵翻腾,酒精带来的不适感更清晰了。

她想再喝点水。房间的小冰箱里应该有矿泉水。

她摇摇晃晃地起身,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向小吧台。

打开小冰箱,里面果然有瓶装水。

她拿出一瓶,拧开,又喝了几口。

凉意让她稍微舒服了一点。

但头还是晕得厉害,视线也有些模糊。

她扶着墙,想走回床边,却发现自己有点分不清方向。

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家具的轮廓在阴影中显得陌生。

是这边吗?

她朝着记忆中床的方向走去,却撞上了一个硬物——是书桌的椅子。

她吃痛地低呼一声,更加迷糊了。

门,她想出去透透气。

也许走廊里的新鲜空气能让她好受点。

她摸索着找到门把手,拧开,摇摇晃晃地走进了走廊。

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她靠在墙壁上,冰冷的感觉让她稍微清醒。

但她依然分不清哪边是自己的房间。

左右两边的门看起来都一样。

左边……好像是吧?

她记得自己的房间在张桂源和张函瑞之间,应该在走廊中段。

她朝着左边慢慢走去,脚步虚浮。

经过一扇门,门上没有名牌——大概是空置的客房。

又经过一扇门……这扇门上好像有字?

她眯起眼睛,凑近去看。

视线太模糊了,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母。

林薇恩“WANG”

……王?这是……王橹杰的房间?

不对,王橹杰的房间应该在楼梯那边,上层甲板下来第一间。

杨博文送他回去的时候,她看到了。

那这是谁的房间?

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极其缓慢而混乱。

她只记得杨博文送她回了房间,但具体是哪一间,在混乱的记忆中变得模糊不清。

也许……这就是她的房间?

名牌上写的也许是“LIN”,只是她看错了?

头疼得厉害,她不想再思考了,只想躺下。

她试着拧了拧门把手——没锁。

太好了,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比走廊更暗,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透进的走廊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空气里有种淡淡的、好闻的味道,像是松节油和某种木质调香薰混合的气息,很干净,很……王橹杰。

这个认知在混沌的大脑中一闪而过,但立刻被更强烈的生理不适淹没了,她只想找到床。

她摸索着向前走,膝盖撞上了什么东西——大概是床脚。

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没有预想中摔在地上的疼痛。

她摔进了一片柔软里——是床,而且床上似乎……有人?

她压在了一个温热的身体上,那身体明显僵住了。

王橹杰“唔……”

身下的人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似乎被惊醒了。

林薇恩的大脑一片空白。

酒精、黑暗、陌生的触感,混合成一种奇异的、脱离现实的体验。

她撑起身体,想看清楚是谁,但光线太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双在黑暗中睁开的、带着惊愕和迷茫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熟悉,清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此刻因为惊吓和睡意而显得湿漉漉的。

是王橹杰。

这个认知让林薇恩的血液似乎凝固了一瞬。

但酒精带来的无畏(或者说愚蠢)立刻接管了她。

她没有立刻起身,反而因为找到了一个柔软的支撑点,而放松了身体,几乎整个人趴在了他身上。

王橹杰“薇……薇恩姐?”

王橹杰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难以置信的震惊,他试图坐起来,但林薇恩压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林薇恩“嘘……”

林薇恩将一根手指抵在他唇上,动作笨拙。

她的脑子乱成一团,只觉得身下这个身体很温暖,很舒服,而且那种干净的、混合了颜料和木质香气的味道,让她昏沉的头似乎舒服了一点。

林薇恩“别吵……我头疼……”

王橹杰“你……你怎么在这里?”

王橹杰的声音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双手不知所措地放在身体两侧,不敢碰她。

林薇恩“我的房间……”

林薇恩含糊地说,她抬起手,似乎想摸摸他的脸,确认这不是梦,但手在半空中就无力地垂落,搭在了他的胸口。

林薇恩“好晕……”

王橹杰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热,能闻到她呼吸间淡淡的酒气和某种清甜的香气。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血液冲上头顶,让他本就因酒精而发烫的脸,更是烧得厉害。

王橹杰“你走错了……”

他试图用最后一丝理智说,声音干涩,

王橹杰“这是我的房间……你的在那边……”

林薇恩“嗯?”

林薇恩根本没听进去,她只觉得这个声音在耳边嗡嗡响,很烦。

她想让他安静点,怎么才能让他安静点呢?

在酒精彻底淹没理智的最后一瞬,在一种混沌的、本能驱使下,她做出了一个自己事后绝对无法理解也无法原谅的动作——

她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王橹杰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个吻带着葡萄酒的甜香,和少女唇瓣不可思议的柔软。

笨拙,毫无章法,只是单纯的贴合,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王橹杰被酒精和睡意麻痹的神经,也劈开了这个寂静的、弥漫着海潮声的夜晚。

时间仿佛静止了。

整个世界缩窄到这个黑暗的房间,这张柔软的床,和这个错误又真实的吻。

王橹杰的眼睛瞪得很大,在黑暗中,他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睫毛,和她紧闭的、微微颤抖的眼睑。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触碰的唇瓣,那里滚烫一片,感官被无限放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林薇恩的力气耗尽了。

她松开了他,身体软软地滑落,侧躺在他身边,几乎立刻就陷入了昏睡,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王橹杰还僵硬地躺在那里,保持着被亲吻的姿势,一动不动。

唇上残留的触感和温度,像烙印一样烫在他的皮肤上,烫进他的记忆里。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用指尖触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湿润,和她身上的香气。

发生了什么?

薇恩姐……吻了他?

为什么?

是因为喝醉了,走错了房间,认错了人吗?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那点刚刚燃起的、不切实际的悸动,只剩下冰冷的、尖锐的清醒,和随之而来的、铺天盖地的羞耻与慌乱。

她吻的应该不是他。是张桂源?杨博文?还是她根本不知道是谁,只是酒精驱使下的一个错误?

而他,卑劣地、沉默地接受了这个错误,甚至在那短暂的几秒里,可耻地沉溺其中。

王橹杰猛地坐起身,动作大得差点把林薇恩震下床。

他惊慌地扶住她,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他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瞬间充满房间,也照亮了床上熟睡的林薇恩。

她睡得很沉,脸颊还带着酒意的绯红,长发凌乱地铺在枕头上,嘴唇微微红肿——是因为刚才的吻。

她蜷缩着,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王橹杰的心跳依然快得吓人。

他看着她的睡颜,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应该立刻叫醒她,告诉她走错了,送她回自己的房间。

或者,他应该去叫醒别人——张桂源,或者杨博文,任何一个清醒的人来处理这个局面。

但他没有动。

一种自私的、阴暗的念头抓住了他。

如果现在叫醒她,或者叫来别人,这个错误的吻就会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那会让她难堪,也会让本就复杂的关系变得更加尴尬和难堪。

而且……而且这个错误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就会消失。

就这一次,他对自己说。

就这一次,让他保留这个错误。

反正她不知道,明天早上,她只会以为是自己喝多了,走错了房间,什么都不会记得。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但同时也有一股隐秘的、无法抗拒的诱惑。

最终,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林薇恩往里挪了挪,让她在床的里侧躺好。

然后他拉过被子,轻轻地盖在她身上,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一个梦境。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床头灯,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他没有躺下,而是抱着膝盖,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

窗外传来规律的海浪声,像叹息,也像某种无言的见证。

他将脸埋进膝盖里,嘴唇上那残留的触感,在黑暗中变得无比清晰。

这是一个错误,一个酒精造成的、荒诞的错误。

但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在这个只有海浪声的房间里,这个错误,却成了王橹杰少年时代,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带着酒香和罪恶感的,真实的吻。

而床上的林薇恩,在沉睡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对这个改变了一切轨道的夜晚,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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