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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海风与暗涌

tf四代:契约玫瑰

六月十五日,南城深水港。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咸湿的海风带着特有的腥气,吹拂过码头整齐排列的游艇桅杆,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左家的“海风号”静静停泊在最东侧的专属泊位,纯白色的流线型船身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三层甲板,目测超过三十米,是典型的豪华巡航游艇。

林薇恩独自到达码头时,刚好是约定的上午九点。

她原本邀请了苏晓晓,但昨晚晓晓临时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歉意,

她母亲不知从哪里听说了“五个未婚夫”的事,大为震惊,坚决禁止她参加这种“荒唐的聚会”,甚至威胁要亲自到林家理论。

为了不把事情闹大,林薇恩只好让晓晓留下。

苏晓晓“对不起啊薇恩,”

电话里苏晓晓几乎要哭了,

苏晓晓“我妈那个老古板,根本说不通……你要小心,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薇恩“没事,晓晓。我理解。”

林薇恩安抚道。

但放下电话,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两天一夜,她心里确实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有好友的缓冲,她将直接面对那五个与她命运捆绑的男孩,在封闭的海上空间里。

此刻,她站在码头,看着眼前这艘庞然大物。

海风掀起她深蓝色亚麻长裙的裙摆,也吹乱了她精心梳理过的长发。

她深吸一口气,咸腥的空气灌入肺中,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感。

码头上,其他人陆续到达

张家的黑色轿车率先停稳。

张桂源从驾驶座下来,今天他没带司机。

他穿着浅灰色休闲裤和深蓝色 polo 衫,戴着一副墨镜,手里提着一个简约的皮革旅行袋,姿态一如既往的从容得体。

副驾驶座上的张函瑞则显得手忙脚乱——他抱着笔记本电脑包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背包,下车时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白衬衫的扣子明显扣错了位置。

林薇恩“桂源哥,函瑞,早。”

林薇恩主动打招呼。

张桂源摘下墨镜,对她露出温和的笑容:

张桂源“薇恩,早。一个人?”

他目光扫过她身后,显然在找苏晓晓。

林薇恩“晓晓家里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林薇恩轻描淡写地带过。

张桂源点点头,没有多问。

张函瑞则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有些腼腆地说:

张函瑞“薇恩姐,早。”

张函瑞“那个……你的扣子没扣错。”

他大概是没话找话,说完自己先脸红了。

林薇恩低头看了看自己裙子的前襟——根本没有扣子。

她忍不住笑了:

林薇恩“谢谢提醒。”

张函瑞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脸更红了,几乎要把头埋进电脑包里。

张桂源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帮弟弟重新扣好衬衫扣子:

张桂源“跟你说了多少次,出门前检查一下。”

张函瑞“我、我赶着把最后一段模拟跑完……”

张函瑞小声辩解。

这时,一辆出租车驶入码头。

王橹杰从车上下来,他只背了一个简单的帆布画板包,穿着宽松的米色亚麻衬衫和卡其长裤,戴着一顶宽檐草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先是对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就安静地站到离人群几步远的地方,目光投向海面,仿佛对周围的喧嚣漠不关心。

张桂源“橹杰,早。”

张桂源主动打招呼,语气温和。

王橹杰“早。”

王橹杰低声回应,拉了拉帽檐。

张函瑞“博文还没到?”

张函瑞整理好衣服,四处张望。

话音刚落,引擎的低沉轰鸣由远及近。

一辆线条流畅的哑光黑机车停在码头入口,骑手长腿一跨下车,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清俊而冷淡的脸,是杨博文。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深色水洗牛仔裤,肩上挎着一个吉他包,与游艇的奢华氛围格格不入,却自带一股洒脱不羁的气质。

杨博文“抱歉,绕了点路。”

杨博文停好车,拎着头盔走过来,目光扫过众人,在林薇恩身上短暂停留,微微颔首。

人到齐了。

五个男孩,一个女孩。没有缓冲,没有旁观者。

气氛比预想的更加微妙。

海风吹拂,无人说话,只有浪花拍打堤岸的声音。

左奇函“哟,都到齐了?”

左奇函“挺准时啊。”

左奇函的声音从游艇上层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他一身花哨的夏威夷衬衫和沙滩裤,赤脚踩在甲板上,手里端着一杯色彩缤纷的饮料,笑得肆意张扬。

他身后,两名穿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恭敬地垂手而立。

左奇函“欢迎大家光临我的‘海风号’!”

左奇函张开手臂,做了个夸张的欢迎姿势,

左奇函“这两天,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左奇函“别客气,随便玩。”

左奇函“房间已经分配好了,午餐十二点。”

左奇函“现在,登船!”

船员放下舷梯。

林薇恩注意到,左奇函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秒,似乎在确认苏晓晓真的没来,然后嘴角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

众人依次登艇。

游艇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奢华,柚木地板光可鉴人,象牙白的真皮沙发柔软舒适,270度的弧形落地窗外是开阔的海景,小型吧台后站着调酒师,冰桶里镇着香槟。

左奇函“房间在下层,每人一间,门上贴了名字。”

左奇函斜靠在吧台边,喝了一口饮料,

左奇函“放心,房间隔音不错,保证隐私。”

每人一间。

这安排让林薇恩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她不需要在陌生环境中与人共享卧室。

她的房间在走廊中间,左侧是张桂源的房间,右侧是空置的(原本大概是留给苏晓晓的),对面是张函瑞。

杨博文和王橹杰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左奇函的房间则在楼梯旁,把守着上下通道。

看似随意,但林薇恩觉得,这布局经过了精心考虑。

左奇函将自己放在了一个可以观察所有人进出的位置。

房间宽敞舒适,带有独立卫浴和观景舷窗,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写字台。

林薇恩打开行李箱,简单整理了一下物品。

她的目光落在带来的那本《博弈论与信息经济学》上,自嘲地笑了笑。

或许这次旅行,本身就是一场最复杂的博弈。

整理完毕,她来到上层主甲板。

海风号已经缓缓驶离码头,朝着蔚蓝的外海开去。

发动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船尾划开白色的浪花。

张桂源和杨博文已经坐在了甲板休息区的沙发上。

张桂源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杂志,而杨博文则望着海面,似乎在发呆。

张函瑞坐在稍远一点的躺椅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眉头紧锁,手指在触摸板上飞快滑动。

王橹杰坐在远离人群的船头位置,膝盖上放着速写本,正用炭笔快速勾勒着什么。

左奇函换了一身更休闲的白色T恤和短裤,正从吧台冰柜里拿出几瓶水。

看到林薇恩上来,他挑眉:

左奇函“哟,就你自己?”

左奇函“你那小跟班真不来了?”

林薇恩“晓晓家里有事。”

林薇恩平静地回答,在他递过来的水和果汁中选择了水。

左奇函“可惜了,少了个活跃气氛的。”

左奇函耸耸肩,自己也拿了瓶水,在张桂源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左奇函“怎么样,各位?”

左奇函“这海风,这阳光,是不是比在宴会厅里戴着假笑面具舒服多了?”

张桂源“环境确实不错。”

张桂源放下杂志,语气平和,

张桂源“感谢你的安排,左奇函。”

左奇函“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嘛。”

左奇函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目光扫过众人,带着玩味。

张函瑞似乎终于解决了一个技术难题,抬起头,推了推被海风吹歪的眼镜:

张函瑞“左奇函,你这艘船的导航系统是什么型号的?”

张函瑞“我看控制台界面很像最新款的Raymarine Axiom系列,但集成度更高……”

左奇函“停停停!”

左奇函举手投降,

左奇函“函瑞,今天是来玩的,不是来搞科研的。”

左奇函“船不跑偏就行,管它什么系统。”

张函瑞被噎了一下,有些讪讪地低下头,但目光还是忍不住瞟向驾驶台的方向。

林薇恩“博文,你带吉他来了?”

林薇恩注意到杨博文脚边的吉他包。

杨博文“嗯。”

杨博文点点头,

杨博文“海上适合弹琴。”

林薇恩“那一会儿弹一首?”

林薇恩问。

杨博文“看情况。”

杨博文的回答依然简洁。

张桂源“橹杰在画什么?”

张桂源看向船头。

左奇函提高声音:

左奇函“喂,橹杰!”

左奇函“别一个人在那儿装深沉了,过来坐!给大家看看你的大作!”

王橹杰身体一僵,犹豫了一下,还是合上速写本,慢慢走了过来。

在众人的目光下,他显得有些局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本子边缘。

林薇恩“能看看吗?”

林薇恩轻声问。

王橹杰看了她一眼,慢慢翻开速写本,递了过去。

本子上是几幅快速素描。

有码头的轮廓,有海鸥飞翔的姿态,有船上桅杆和缆绳的细节,还有……几张人物速写。

虽然只是简单的线条,但特征抓得很准:

张桂源看杂志时微微蹙眉的专注,张函瑞推眼镜的小动作,杨博文摘下头盔时头发的弧度,左奇函靠在栏杆上漫不经心的姿态,还有林薇恩独自登船时,裙摆被海风吹起的瞬间。

林薇恩“画得真好。”

林薇恩由衷赞叹,

林薇恩“特别是动态,抓得很准。”

王橹杰耳朵微红,低声说:

王橹杰“随手画的。”

杨博文“很厉害。”

杨博文也看了一眼,评价道,

杨博文“观察力很敏锐。”

左奇函“不错不错,艺术家就是不一样。”

左奇函拍了拍手,

左奇函“好了,人都齐了,咱们是不是该搞点团队建设活动?”

左奇函“促进一下感情?”

张桂源端起水杯,不动声色:

张桂源“你有什么提议?”

左奇函“简单。”

左奇函笑容扩大,

左奇函“真心话大冒险,经典永不过时。”

左奇函“怎么样,敢玩吗?”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海风呼啸,浪花拍打船舷。

真心话大冒险。

在这种情境下,这个游戏无异于一场高风险的探雷行动。

问题可深可浅,但任何答案都可能被过度解读,成为未来关系中的一根刺。

而且,现在只有他们六个人,没有苏晓晓这样的外部缓冲,任何尴尬或冲突都将被放大。

杨博文“我同意。”

第一个响起的,是杨博文平静的声音。

众人看向他。

他迎着众人的目光,淡淡道:

杨博文“既然是为了互相了解,与其拐弯抹角,不如直接一点。”

杨博文“规则可以定得宽松些,不愿回答可以跳过,但选择跳过的人”

杨博文“需要回答下一个指定问题,或者完成一个指定的大冒险。”

杨博文“如何?”

他把游戏规则说得像在制定章程,但确实增加了一层保护。

张函瑞“我……我也同意。”

张函瑞小声说,他推了推眼镜,脸上有些跃跃欲试,

张函瑞“在信息不完全的情况下,通过问答获取数据,是最高效的认知方式之一。”

王橹杰抿了抿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张桂源沉吟片刻,看向林薇恩:

张桂源“薇恩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是这个奇特关系里唯一的女性,也是名义上的核心。

她的态度至关重要。

林薇恩迎着海风,看着眼前这五张年轻而各异的脸庞。

张桂源的审慎,杨博文的冷静,张函瑞的单纯,王橹杰的敏感,左奇函的挑衅。

以及他们眼中或多或少的好奇、试探和戒备。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如果注定要一起走很长的路,那么有些雷,早踩比晚踩好。

林薇恩“我同意。”

她清晰地回答。

左奇函打了个响指:

左奇函“漂亮!那就这么定了!”

左奇函“来来来,围过来点!”

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空酒瓶,放在甲板中间的矮几上。

自己率先盘腿坐在地板上:

左奇函“谁先转?”

张桂源“我来吧。”

张桂源温和地说,伸手转动了瓶子。

瓶子快速旋转,缓缓停下,瓶口指向了张函瑞。

张函瑞“啊?我?”

张函瑞愣了一下。

左奇函“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左奇函挑眉。

张函瑞“真、真心话吧。”

张函瑞显然对大冒险充满恐惧。

张桂源思考了一下,问了一个相对温和的问题:

张桂源“函瑞,你最近在实验室研究的具体课题是什么?”

张桂源“用我们能听懂的话说。”

张函瑞明显松了口气,推了推眼镜,开始解释:

张函瑞“我在尝试建立一个基于量子纠缠原理的加密通信模型,主要是想解决现有加密算法在量子计算机面前可能存在的脆弱性问题……呃,”

张函瑞“简单说,就是想设计一种更安全的传信方式。

虽然他已经尽量简化,但除了杨博文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其他人(包括林薇恩)都只是礼貌地点头。

左奇函更是直接打了个哈欠:

左奇函“好了好了,知道你很厉害了。下一个下一个!”

瓶子继续转。这次指向了王橹杰。

王橹杰“我选真心话。”

王橹杰的声音很轻。

转瓶子的是张函瑞。

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问:

张函瑞“橹杰,你画画的时候,在想什么?”

张函瑞“我的意思是,灵感是怎么产生的?”

这很符合张函瑞的思维方式——探究事物的内在机制。

王橹杰明显松了口气,这个问题比预想的要安全。

王橹杰“有时候是看到的画面,有时候是听到的声音,或者一种感觉。”

王橹杰组织着语言,语速很慢,

王橹杰“然后……就想把它留下来。”

王橹杰“用颜色和形状留下来。”

王橹杰“画画的时候,我很少‘想’具体的事情,更多的是……感受。”

张函瑞“感受……”

张函瑞若有所思,似乎在尝试理解这个非逻辑的概念。

第三轮,瓶子指向了左奇函。

左奇函“大冒险。”

左奇函毫不犹豫,笑得有恃无恐。

转瓶子的是王橹杰。

他显然不擅长出难题,憋了半天,小声说:

王橹杰“那……唱首歌?”

左奇函“就这?”

左奇函嗤笑,随即清了清嗓子,真的唱了起来。

是一首旋律轻快的英文老歌,他唱得随意,甚至有点跑调,但台风自然,毫不扭捏。

唱完后还得意地朝众人抛了个眼神。

气氛在左奇函的插科打诨中松弛了一些。

但当瓶子再次转动,停在张桂源面前时,空气又微妙地紧绷起来。

张桂源“真心话。”

张桂源选择得很干脆。

转瓶子的是杨博文。

他静静地看着张桂源,问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

杨博文“你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都要尖锐,直指内心。

张桂源脸上的笑容淡去,他沉默了几秒。

海风拂过他一丝不苟的头发。

张桂源“最后悔的事……”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但林薇恩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张桂源“大概是十二岁那年,为了准备一个重要的国际数学竞赛,错过了我母亲的生日。”

张桂源“她亲手做了蛋糕,等了我一整晚。”

张桂源“后来……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的母亲在他十三岁时因病去世。

这不是秘密,但很少有人听他亲口提起。

甲板上安静下来,只有海浪和风声。

杨博文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瓶子继续。

这次,对准了林薇恩。

林薇恩“真心话。”

林薇恩平静地说。

转瓶子的是张桂源。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问出的问题却让所有人一愣:

张桂源“薇恩,如果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解除协议,且不承担任何后果,你会选择解除吗?”

一针见血。

这个问题直接刺破了所有表面的平和,触及了最核心的矛盾。

张函瑞屏住了呼吸,王橹杰抬起眼,左奇函收敛了笑容,杨博文则微微坐直了身体。

林薇恩迎着张桂源的目光。

他的问题看似是问她,又何尝不是在问在场的每一个人?

如果可以选择,谁会愿意接受这样一份被强加的、荒诞的契约?

林薇恩“不会。”

林薇恩清晰地回答。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左奇函“为什么?”

这次追问的是左奇函,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眼神锐利。

林薇恩“因为协议不仅仅是束缚,也是机会。”

林薇恩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清晰而坚定,

林薇恩“它把我们六个家族捆绑在一起,形成联盟。”

林薇恩“这意味著资源、人脉、影响力的叠加。”

林薇恩“对我们每个人,对我们背后的家族,这都是一个强大的庇护和助力。”

林薇恩“个人的意愿,在家族利益面前,有时需要让步。”

林薇恩“而我,选择看清现实,利用规则,而不是徒劳地反抗规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林薇恩“况且,我不认为逃避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林薇恩“即使解除协议,我们六个人,六个家族,依然会因为各种原因产生交集,甚至竞争。”

林薇恩“与其那样,不如试着在协议的框架下,找到彼此共存、甚至共赢的方式。”

这番话说得坦率而现实,甚至有些冷酷,但恰恰是这种冷酷的真实,让众人陷入了沉思。

她说出了很多人心知肚明却不愿宣之于口的考量。

杨博文“很理性的分析。”

杨博文第一个打破沉默,语气听不出褒贬,

杨博文“利弊权衡,目标明确。”

左奇函“不愧是林家的大小姐。”

左奇函也笑了,但那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左奇函“看得透彻我喜欢。”

张桂源深深看了林薇恩一眼,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张函瑞似懂非懂,但觉得很有道理。

王橹杰则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瓶子再次转动。

这次,瓶口颤巍巍地停下,指向了杨博文。

杨博文“真心话。”

杨博文的选择毫不意外。

转瓶子的是左奇函。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左奇函“博文,到你了。”

左奇函“我的问题是——”

他故意拉长声音,

左奇函“在咱们五个人里,如果要你选一个当真正的朋友,你会选谁?”

左奇函“只能说一个。”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更加刁钻,充满了挑拨离间的意味。

选谁,都意味着对其他人某种程度的否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杨博文身上。

他依然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似乎这个问题并未让他感到困扰。

杨博文“我选薇恩。”

他平静地说。

左奇函“哦?”

左奇函挑眉,

左奇函“为什么?”

左奇函“因为她是唯一的女士?”

左奇函“还是因为你觉得她最靠谱?”

杨博文看向林薇恩,浅褐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通透:

杨博文“因为到目前为止,她是唯一一个,在面对这个荒诞契约时,表现得最像‘人’的人。”

杨博文“不逃避,不抱怨,不幻想,也不自欺欺人。”

杨博文“她在尝试解决问题,而不是被问题解决。”

杨博文“这种人,值得成为朋友。”

这个评价很高,也很特别。

林薇恩心头微动,对他点头致意。

左奇函“哇哦,很高的评价。”

左奇函吹了声口哨,但没再继续为难。

游戏继续。又转了几轮,问题有深有浅,气氛在紧张和松弛之间起伏。

张函瑞被问及是否想过逃离家族责任,他老实回答

张函瑞“经常想,但知道自己做不到”

王橹杰被问及最害怕什么,他小声说

王橹杰“人群和嘈杂的声音”

左奇函再次被选中,选了大冒险,被要求用最严肃的表情讲一个笑话,效果出人意料地好。

当瓶子再一次转动,缓缓指向左奇函时,他笑了。

左奇函“真心话。”

他说。

转瓶子的是林薇恩。

她看着左奇函带着挑衅和期待的眼神,知道这个问题必须问得巧妙。

既不能太温和显得无趣,也不能太尖锐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林薇恩“左奇函,”

她缓缓开口,

林薇恩“你做过的,最叛逆的一件事是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正中左奇函下怀。

他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不羁。

左奇函“最叛逆的事?”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

左奇函“我十六岁那年,用我老爹的私章,伪造了授权文件,从家族信托基金里挪了一笔钱。”

众人皆惊。

挪用家族资金,这可不是小事。

张函瑞“你拿钱干嘛了?”

张函瑞忍不住问。

左奇函“投资。”

左奇函眼中闪着光,

左奇函“投了一个当时快倒闭的小型区块链技术公司。”

左奇函“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包括我老爹,差点打断我的腿。”

王橹杰“后来呢?”

王橹杰也抬起头,难得地流露出好奇。

左奇函“后来?”

左奇函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

左奇函“那家公司起死回生,三年后估值翻了两百倍。”

左奇函“我套现离场,把钱连本带利还了回去,还多了一大笔。”

左奇函“我老爹气得说不出话,但董事会那帮老头子,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其中的胆大妄为和精准眼光,令人心惊。

张桂源“你就不怕失败?”

张桂源问,眉头微蹙。

左奇函“怕啊。”

左奇函坦然承认,

左奇函“但更怕庸庸碌碌,按部就班地过他们安排好的日子。”

左奇函“赢了,证明我是对的,输了,大不了挨顿揍,被关几年禁闭。”

左奇函“但至少我试过了。”

他看向林薇恩,眼神灼灼,

左奇函“所以,薇恩,你刚才说利用规则。”

左奇函“但有时候,真正的机会,存在于规则之外,甚至需要打破规则。”

这番话,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激起了层层涟漪。

它揭示了左奇函玩世不恭外表下的冒险精神和反骨,也暗示了他对现有秩序(包括这份协议)潜在的挑战欲。

林薇恩“很精彩的故事。”

林薇恩平静回应,

林薇恩“但打破规则需要承担相应的风险,不是每个人都输得起。”

左奇函“所以人生才有趣,不是吗?”

左奇函笑容灿烂,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让人看不透的幽深。

游戏在一种复杂难言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暴露了一些真实的自我,也窥见了他人不为人知的一面。

那些隐藏在完美表象下的裂痕,那些被日常言行掩盖的锋芒,都在“真心话”的探照灯下无所遁形。

午餐时间到了。

船员准备了丰盛的海鲜大餐,长桌上摆满了龙虾、生蚝、帝王蟹和各色精致的餐点。

但席间的谈话,却比食物更加耐人寻味。

张桂源主导着话题,谈论着近期金融市场波动和对几大家族产业的可能影响,思路清晰,视野开阔。

张函瑞偶尔插入几句关于算法交易和量化模型的技术性观点,虽然有些晦涩,但张桂源总能巧妙地将其转化为更易理解的语言。

左奇函则分享了几桩他听闻的、游走于灰色地带的投资案例,言语间充满对风险和机遇的独特见解。

杨博文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直指问题核心,冷静而犀利。

王橹杰安静地吃着东西,只有在话题偶尔涉及艺术时,才会简短地说几句,观点往往出人意料地深刻。

林薇恩大部分时间在倾听,观察。

她注意到张桂源和左奇函之间隐形的角力,一个强调规则和稳定,一个推崇风险和突破。

注意到杨博文偶尔看向左奇函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审视。

注意到张函瑞在兄长发言时,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信赖。

也注意到王橹杰虽然沉默,但每次左奇函说出惊人之语时,他握着刀叉的手指会微微收紧。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动态平衡。

每个人都在试探彼此的边界,也在调整自己的位置。

午餐后,左奇函提议自由活动。

张桂源表示想看看游艇的导航和通信系统,张函瑞立刻表示要“提供技术支持”,兄弟俩一起去了驾驶室。

左奇函自己则不知道溜达到哪里去了,大概是去补觉。

杨博文提着吉他去了下层甲板的休息室。

王橹杰回了自己房间,大概是想继续画画。

甲板上忽然只剩下林薇恩一个人。

她靠在栏杆边,看着湛蓝无垠的大海,感受着阳光和海风。

没有苏晓晓在身边叽叽喳喳,四周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只有海浪声和远处隐约的海鸥鸣叫。

这种安静让她能更清晰地思考。

白天的游戏和午餐时的交谈,已经埋下了许多需要时间发酵的种子。

信任尚未建立,分歧已然显现。

而未来两天一夜,还有更多的未知在等待着。

杨博文“一个人看海?”

杨博文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上层甲板,手里拿着那瓶水,吉他没带在身边。

杨博文“下面太闷。”

他简短地解释,在她旁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也靠在了栏杆上。

林薇恩“琴练完了?”

林薇恩问。

杨博文“嗯,写了一小段新的旋律,海给的灵感。”

杨博文看着海面,

杨博文“不过还需要打磨。”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一起望着大海。

阳光在海面上洒下细碎的金光,随着波浪起伏闪烁。

杨博文“你觉得,”

杨博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杨博文“左奇函今天说的那些,有多少是真的?”

林薇恩侧头看他:

林薇恩“你怀疑他挪用资金的故事是编的?”

杨博文“不,那个可能是真的。”

杨博文说,

杨博文“我怀疑的是他的动机。”

杨博文“他把这么一件本可以秘而不宣的事,这么轻易地讲出来,”

杨博文“是为了什么?”

杨博文“是为了炫耀他的胆识?”

杨博文“还是为了试探我们对‘打破规则’的态度?”

林薇恩“或者两者都有。”

林薇恩说,

林薇恩“左奇函的每句话,每个动作,可能都带着多重目的。”

林薇恩“就像他组织这次游艇之旅,表面是生日派对。”

林薇恩“实则是把我们聚在一起,观察我们的反应,测试关系的弹性。”

杨博文“你很了解他?”

杨博文问。

林薇恩“不,但我了解人性。”

林薇恩转回头,继续看着海,

林薇恩“在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林薇恩“包括我,包括你,包括桂源、函瑞、橹杰。”

林薇恩“我们都学会了在不同的场合戴不同的面具,说不同的话。”

林薇恩“区别只在于,有些人戴得久,有些人偶尔会摘下来透气。”

杨博文“那你现在戴着面具吗?”

杨博文问得很直接。

林薇恩想了想,诚实回答:

林薇恩“戴着,但比在宴会上薄一点。”

杨博文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杨博文“我也是。”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次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放松感。

他们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也不需要伪装出什么样子,只是两个暂时摘下面具的人,共享一片海景。

林薇恩“博文,”

林薇恩忽然问,

林薇恩“你相信协议会有好的结果吗?”

林薇恩“我指的是,我们六个人之间,有可能建立真正的……情感联系吗?”

林薇恩“不止是合作关系的那种。”

这个问题很私人,甚至有些脆弱。

问出口的瞬间,林薇恩自己都有些意外。

也许是大海让人变得坦诚,也许是白天的游戏打破了某种心理防线。

杨博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远方,许久,才缓缓说:

杨博文“我不知道。感情不是能计划或预测的东西。”

杨博文“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关闭了这种可能性,那它就一定不会发生。”

他顿了顿,

杨博文“就像音乐。”

杨博文“在按下琴键之前,你永远不知道那首曲子最终会是什么样子。”

杨博文“但你必须先按下第一个音。”

林薇恩“所以,我们需要先按下第一个音。”

林薇恩低声重复。

杨博文“我们已经按下了。”

杨博文说,

杨博文“今天的真心话,就是第一个音。”

杨博文“接下来的两天,还会有更多的音符。”

杨博文“至于最终会成为什么曲子……”

就在这时,驾驶室的方向传来张函瑞兴奋的声音:

张函瑞“哥!这个参数调整一下,能提高至少百分之十五的能效!”

接着是张桂源带着笑意的回应:

张桂源“慢点,函瑞,别把船搞坏了。”

林薇恩和杨博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也许,杨博文说得对。

他们已经按下了第一个音。

尽管前路未知,尽管可能充满不和谐音,但曲子已经开始了。

夕阳开始西沉,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海风号”调转船头,向着预定的夜间停泊点驶去。

夜晚,还有更长的时光需要共同度过。

而属于他们的航程,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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