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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来信

暮光之城:共鸣之子

回到沃尔泰拉的第三天,莱昂收到了贝拉的第一封信。

不是电子邮件,不是短信,是手写的信,用信封封着,贴了美国的邮票,漂洋过海来到意大利。信封上的字迹很小,很紧,像写的人不舍得浪费纸。收件人写的是“莱昂·冯·黑森,沃尔泰拉,意大利”——没有具体地址,但信还是到了。莱昂不知道沃尔图里的邮件系统是怎么运作的,也许有专人负责拦截所有写着“沃尔泰拉”的信件,检查之后再分发。也许阿罗觉得这是了解外界信息的一个渠道。也许简打了招呼。

莱昂不在乎。他拿到了信。

他坐在亚历克房间的窗台上,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舍不得拆。阳光从花园的方向照进来,落在信封上,把白色的纸照得发亮。

“你不打开?”亚历克坐在床边,看着他。

“我在酝酿。”莱昂说,“读信是一件很郑重的事。不能随随便便地拆。”

亚历克没有说话。他看着莱昂把信封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你在闻什么?”

“纸的味道。”莱昂说,“贝拉用的纸有香味。像是……图书馆的味道。旧旧的,但是很好闻。”

他把信封贴在脸上蹭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

信纸叠了三折。莱昂把它展开,铺在膝盖上。

贝拉的笔迹比信封上的还要小,密密麻麻的,一行挨着一行,像是想把很多话塞进有限的空间里。但内容很短。

“莱昂:

福克斯还在下雨。你走了之后下了三天,今天停了。爱德华说雪快化了,但我觉得还会再下的。

你送的音乐盒我放在床头。每天晚上睡觉前转一次,听着它睡着。爱德华说我在梦里会笑。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说是就是吧。

学校下周开学。我不想回去。你知道的。

你呢?沃尔泰拉怎么样?你的吸血鬼们对你好吗?

贝拉”

莱昂读完了一遍,又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然后他把信贴在胸口,笑了。

“她说‘你的吸血鬼们’。”他对亚历克说,眼睛亮晶晶的,“她用的是‘你的’。”

亚历克看着他。

“她说的对。”

莱昂笑了,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书桌前坐下,抽出一张纸——不是普通的纸,是他从罗马带来的信纸,淡蓝色的,边角印着小小的铃兰花图案。他拿起德米特里送的那支羽毛笔,蘸了墨水。

“亚历克,你帮我看看,‘想念’的意大利语怎么拼?”

“Mancare。”

“M-A-N-C-A-R-E?”

“嗯。”

莱昂低下头,开始写。

他写了很多。写了亚历克接他下课的日常,写了简姐姐每天给他准备的果汁(今天是苹果汁),写了费利克斯下棋又“差点”输给他,写了德米特里对他说“欢迎回来”,写了马库斯先生在花园里听音乐盒的样子,写了凯厄斯先生说“下次做大一点”。

他写了沃尔泰拉的月亮,写了花园里那棵柏树,写了厨房做的咖啡味提拉米苏(双份奶油)。

他写了他在学意大利语歌,写了那首歌是写给亚历克的。

他写了想她。

写了整整两页纸,字迹从第一页的工整变成了第二页的潦草,因为写到后面太兴奋了,手跟不上脑子。

他写完最后一行——“你回信不用写这么多,但至少要写三行,不然我会觉得你不想我”——然后把信纸叠好,装进信封,在封口处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好了!”他站起来,“我去寄信!”

他跑了出去。

亚历克坐在床边,看着书桌上那支还在轻轻晃动的羽毛笔。

淡蓝色的信纸用完了。他记得莱昂说过,那叠纸是从罗马带来的,只剩最后几张了。

亚历克站起来,走出房间。

他去找了德米特里。

“你知道哪里能买到带铃兰图案的信纸吗?”亚历克问。

德米特里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我帮你找。”

亚历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德米特里站在走廊里,看着亚历克的背影。他活了很久,见过很多不可思议的事。但沃尔图里的亚历克主动来问他哪里能买信纸——这件事,排进了前十。

他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一周后,莱昂的书桌上多了一叠新的信纸。淡蓝色的,边角印着铃兰花图案。和罗马买的那叠一模一样。莱昂不知道是谁放的。他以为是亚历克,亚历克没有说话。他以为是简,简说“不是我”。他以为是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说“不知道”。

莱昂想了想,笑了。他没有追问。

有些礼物,不问是谁送的,才更暖。

第二封信是在第十天收到的。

信封还是那个字迹,还是那张邮票。莱昂这次没有闻,没有贴在脸上蹭,直接撕开了。因为他太想知道贝拉说了什么。

“莱昂:

你说你写了整整两页,我数了一下,我的上一封回信只有十二行。你亏了。

学校开学了。我去了。很无聊。但有一个好消息:我申请了阿拉斯加的一所大学,如果被录取的话,明年就可以离开福克斯了。爱德华不太高兴。不是因为他不想我离开——是因为他觉得我在逃避。也许他是对的。但我就是不想待在这里。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不是不喜欢,是不属于。

你懂吗?

你写的那些关于沃尔泰拉的事,让我想起你说过的话——“回家”。你说沃尔泰拉是你的家。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不是住在一个地方,是觉得一个地方是“家”。那是什么感觉?

贝拉”

莱昂读完这封信,沉默了很久。他坐在窗台上,膝盖抵着下巴,看着窗外的花园。柏树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亚历克。”

“嗯。”

“贝拉问我‘家’是什么感觉。”

亚历克走到他身边。“你怎么回答?”

莱昂想了想。

“我想告诉她,家不是地方。是人。”

他转过头,看着亚历克。

“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亚历克看着他。阳光从花园的方向照进来,落在莱昂的脸上,把他蜂蜜色的卷发染成了金色。

“那你应该告诉她。”亚历克说。

莱昂笑了,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书桌前坐下,拿起羽毛笔。

他写了很长的一封信。写了“家不是地方,是人”。写了他在沃尔泰拉遇到的每一个人。写了费利克斯拍他头顶的手,写了简姐姐果汁杯上凝结的水珠,写了德米特里沉默的陪伴,写了马库斯先生说“现在没有那么安静了”,写了凯厄斯先生嘴上说“不好听”手里却把音乐盒握得很紧。

他写了亚历克。写了他第一次见到亚历克的那个雨夜,写了他站在巷口帮自己挡雨的样子,写了他的手很冰但握着自己的手从来不松开。

他写了:家就是有一个人在等你。不管你去哪里,不管你离开多久,你回来的时候,他还在。

他写了:贝拉,爱德华就是你的家。你不需要离开福克斯,你只需要回到他身边。

他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觉得有点肉麻。但他没有删。因为这是真的。他把信纸叠好,装进信封,在封口处画了一个笑脸。这一次,笑脸的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爱心。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涂掉。

把信寄出去之后,莱昂去了马库斯的花园。

马库斯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那个胡桃木的音乐盒。他没有在听——发条没有转。他只是握着。

“马库斯先生。”莱昂在他旁边坐下。

马库斯没有说话。

“我今天收到了一封信。从美国来的。”

马库斯没有说话。

“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朋友,贝拉。她问我‘家’是什么感觉。”

马库斯转过头,看着莱昂。

“你怎么回答?”

莱昂想了想。

“我说家不是地方。”

马库斯沉默了片刻。

“你对了。”他说。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音乐盒。

“我曾经有一个家。”马库斯的声音很轻,“不是这个宫殿。是一个人。”

莱昂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马库斯旁边,安静地听着。

“她死了。很久了。”马库斯的手指在音乐盒上轻轻摩挲,“她死了之后,我以为家也死了。”

他停了很久。

“但你来了之后,我发现……家可能不会死。它只是睡着了。”

莱昂看着他的侧脸。月光落在马库斯的脸上,把他灰白色的皮肤照得像大理石。但他的眼睛不是大理石。里面有光。

“马库斯先生。”

“嗯。”

“你以后觉得家睡着了的时候,就来听音乐盒。”莱昂笑了,“它的声音会把它叫醒的。”

马库斯没有说话。他转动了发条。咔嗒咔嗒咔嗒——那首叫《马库斯》的曲子响了起来,慢的,低的,像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夜里说了一句没有说完的话。

马库斯闭上了眼睛。

莱昂看着他,轻轻地、慢慢地,哼起了那首旋律。不是用唱的,是用哼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马库斯的耳朵能听到。

马库斯听着。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很久没有闭过眼睛了。吸血鬼不需要睡,闭眼是一种没有必要的动作。但此刻,他闭着眼睛,听着一个人类男孩哼着一首为他写的曲子。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世界还没有这么安静。那时候还有一个人,会对他说早安,会在睡前吻他的额头,会在他不开心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坐在他旁边。

像莱昂现在这样。

曲子哼完了。马库斯睁开眼睛。

“谢谢你。”他说。

莱昂笑了。“不客气。”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该回去了。亚历克在等我。”

马库斯点了点头。

莱昂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马库斯先生。”

“嗯。”

“你的家没有死。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他走了。马库斯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音乐盒。花园里很安静,柏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月光很亮,把他的黑袍照成了银白色。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音乐盒。

胡桃木的外壳被他握得有了温度。

“换了一种方式活着。”他重复了一遍莱昂的话,声音轻得像叹息。风吹过花园,柏树的叶子沙沙响。没有人回答他。但他觉得,好像有人听到了。

第三封信来的时候,莱昂正在和费利克斯下棋。他输了——这次是真的输了,费利克斯没有放水。因为莱昂太兴奋了,拿着信封冲进了训练室,棋盘被他的衣角带翻了,棋子滚了一地。

“我赢了!”费利克斯说。

“不算!这次不算!你趁我不注意!”

“你冲进来的时候棋还没翻。是你自己翻的。”

“那就是你的错!你不应该在这里下棋,你应该在——应该在别的地方下棋!”

费利克斯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你赢了。”费利克斯说。

莱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还差不多。”

他蹲下来,帮费利克斯捡棋子,一边捡一边拆信。信封撕得歪歪扭扭的,里面的信纸差点掉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接住了。

费利克斯看着他——蹲在地上,一手攥着棋子,一手拿着信纸,嘴里叼着信封,表情认真得像在处理一件紧急任务。

“你需要帮忙吗?”费利克斯问。

“不用不用不用——你让我看一下——就一下——”

他展开信纸。

贝拉的笔迹还是那么小,那么密。

“莱昂:

你说的对。家不是地方。是爱德华。

我最近在考虑一件事。你之前问过我——转化。我一直在想。爱德华不愿意。他不愿意夺走我的灵魂。但我不觉得灵魂会被夺走。亚历克有灵魂,你说的。我相信你。

如果亚历克有灵魂,爱德华也有。

所以我在想,也许不是‘夺走’,是‘变成另一种形式’。

我不知道。我还在想。

你上次的信画了一个爱心。我没看错吧?你画了爱心。你不是说只画笑脸的吗?

贝拉

P.S. 我收到了阿拉斯加那所大学的拒信。松了一口气。”

莱昂蹲在地上,把信读了两遍。然后他笑了,笑得蹲在那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费利克斯看着他。“怎么了?”

“她说我画了爱心。”莱昂抬起头,脸有点红,“我只是不小心画了一下。”

费利克斯看着他红红的脸,没有拆穿。

“你画了就是画了。”费利克斯说。

莱昂张了张嘴,没有反驳。他把信纸小心地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继续捡棋子。

“费利克斯。”

“嗯。”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费利克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捡棋子。

“很久以前。”

“后来呢?”

“后来她死了。”

莱昂的手也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费利克斯的脸。那张粗犷的、像石头雕刻的脸上,没有悲伤。但莱昂感觉到了——不是读心,是共鸣。

“你现在还会想她吗?”

费利克斯沉默了片刻。

“有时候。”

莱昂低下头,把最后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上。

“那她一定很好。才会让你记这么久。”

费利克斯看着莱昂的头顶,蜂蜜色的卷发在灯光下软软的。

“她很好。”费利克斯说,“和你一样。”

莱昂抬起头,眨了眨眼。“和我一样?”

“一样爱笑。”费利克斯说,“一样对所有人都好。”

莱昂看着他,慢慢地笑了。

“那她一定很好看。”

费利克斯的嘴角弯了一下。

“嗯。”

他们继续下棋。这一次,费利克斯没有放水。莱昂输了,输得很惨。但他没有不开心。因为他知道,有些人赢了棋,心里是空的。有些人输了棋,心里是满的。他是后者。

那天晚上,莱昂坐在书桌前,给贝拉写回信。他写了很长,写了费利克斯的故事(没有说名字,只说“一个朋友”),写加那所大学的拒信。松了一口气。”

莱昂蹲在地上,把信读了两遍。然后他笑了,笑得蹲在那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费利克斯看着他。“怎么了?”

“她说我画了爱心。”莱昂抬起头,脸有点红,“我只是不小心画了一下。”

费利克斯看着他红红的脸,没有拆穿。

“你画了就是画了。”费利克斯说。

莱昂张了张嘴,没有反驳。他把信纸小心地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继续捡棋子。

“费利克斯。”

“嗯。”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费利克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捡棋子。

“很久以前。”

“后来呢?”

“后来她死了。”

莱昂的手也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费利克斯的脸。那张粗犷的、像石头雕刻的脸上,没有悲伤。但莱昂感觉到了——不是读心,是共鸣。

“你现在还会想她吗?”

费利克斯沉默了片刻。

“有时候。”

莱昂低下头,把最后一颗棋子放在棋盘上。

“那她一定很好。才会让你记这么久。”

费利克斯看着莱昂的头顶,蜂蜜色的卷发在灯光下软软的。

“她很好。”费利克斯说,“和你一样。”

莱昂抬起头,眨了眨眼。“和我一样?”

“一样爱笑。”费利克斯说,“一样对所有人都好。”

莱昂看着他,慢慢地笑了。

“那她一定很好看。”

费利克斯的嘴角弯了一下。

“嗯。”

他们继续下棋。这一次,费利克斯没有放水。莱昂输了,输得很惨。但他没有不开心。因为他知道,有些人赢了棋,心里是空的。有些人输了棋,心里是满的。他是后者。

那天晚上,莱昂坐在书桌前,给贝拉写回信。他写了很长,写了费利克斯的故事(没有说名字,只说“一个朋友”),写了马库斯先生说的“家睡着了”,写了凯厄斯先生今天在走廊里多停留了三秒钟——他数了。

他写到“爱心”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

然后他画了一个笑脸。

想了想,在笑脸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没有涂掉。

他把信纸叠好,装进信封,在封口处画了一个笑脸和一个爱心。

“亚历克。”

“嗯。”

“你说贝拉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每次都画笑脸。”

亚历克走到他身后,看着信封上那个笑脸和那个爱心。

“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也在给你写信。”

莱昂想了想,笑了。

“你说得对。只有互相喜欢的人才会一直写信。”

他把信封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淡蓝色的信纸,铃兰花的图案,里面装着他写的字、画的爱心,和一颗很想让朋友开心起来的心。

“好了。”他把信封放下,“明天寄。”

他站起来,转过身,抱住了亚历克。

“亚历克。”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有一个家。”

亚历克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不用谢。”他的声音从莱昂的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因为你是我的家。”

莱昂把脸埋在他胸口,笑了。窗外,沃尔泰拉的月亮很圆。柏树的影子在地上,一动不动。信躺在书桌上,等着明天的太阳——不,沃尔泰拉没有太阳。但它会等到明天,等到莱昂醒来,把它放进邮筒,让它漂洋过海,去找另一个在等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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