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是在莱昂准备离开福克斯的那天早上，说出那句话的。
莱昂正在收拾他的双肩包——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带来的东西本来就少，一件换洗的T恤，那条米白色的围巾，那个笔记本，德米特里送的羽毛笔，还有亚历克做的音乐盒。他把音乐盒从枕头下面拿出来，小心地裹在围巾里，塞进背包最中间的位置。
门没关。爱丽丝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收东西的样子好认真。”她说。
莱昂转过头，笑了。“因为我怕把音乐盒弄坏了。这可是亚历克做的，全世界只有一个。”
爱丽丝走进来，坐在床边，看着他把背包的拉链拉上又拉开、拉开又拉上，反复确认音乐盒有没有被夹到。
“你真的很喜欢他。”爱丽丝说。
“谁？亚历克？”
“嗯。”
莱昂想了想。“不是‘喜欢’。是‘喜欢喜欢’。就是那种——你看到他的时候心里会‘叮’一下，像音乐盒上好发条，开始转起来的那种感觉。”
爱丽丝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笑意。“你每次提到他，都会说到音乐盒。”
“因为音乐盒是我最喜欢的东西。”莱昂把背包放在地上，坐直了身体，“亚历克是我最喜欢的人。所以提到他的时候想到音乐盒，很正常。”
爱丽丝沉默了片刻。
“莱昂。”
“嗯？”
“你想知道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吗？”
莱昂眨了眨眼。“你不是能看到未来吗？你看到了什么？”
爱丽丝的眼睛失去了焦点——那种莱昂已经见过几次的表情，像在看着一个只有她能看到的画面。
“我看到你在大厅里。”她说，“很大的大厅。比沃尔图里的王座厅还大。你站在中间，所有人都在听你唱歌。不是卡伦家，不是沃尔图里——是很多人。很多你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他们都在听。”
她的眼睛重新聚焦，看着莱昂。
“你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莱昂张了张嘴，没说话。他的脸红了，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爱丽丝的语气——不是“我觉得你会唱歌很好听”的那种猜测，是“我看到了，所以这是真的”的那种笃定。
“那——那是什么时候？”莱昂问。
“不知道。时间不是一条直线。”爱丽丝歪着头，“但不会太久。”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莱昂。”
“嗯？”
“你会成为很重要的人。”她说，“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是因为你是谁。”
她走了。莱昂坐在床上，抱着背包，愣了很久。
亚历克走进来的时候，他还保持那个姿势——坐在床边，抱着背包，眼睛盯着前方的墙壁。
“怎么了？”亚历克问。
“爱丽丝说我会成为很重要的人。”
亚历克看着他。“你本来就是。”
“不是那种‘重要’。”莱昂抬起头，“是那种——很多人会因为我的存在而改变的那种重要。”
他顿了顿。
“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好。”
亚历克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不需要刻意去做好。”亚历克说，“你只要像现在这样就行。笑。唱歌。对每一个人好。”
莱昂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我只要做我自己就行。”
他把背包放在一边，伸出手，环住了亚历克的脖子，整个人挂了上去。
“亚历克。”
“嗯。”
“回国以后，你陪我去一趟音乐盒店好不好？我想买一个材料包，做一个新的音乐盒。送给贝拉。”
亚历克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上。
“好。”
莱昂把脸埋在他脖子里，蹭了蹭。“你真好。”
楼下，贝拉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
福克斯的冬天大多数时候是灰色的，今天也不例外。云压得很低，像是伸手就能碰到。雪停了，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得刺眼。
莱昂从楼上跑下来，脚步声在楼梯上噼里啪啦地响。
“贝拉！”
贝拉转过身。莱昂已经跑到了她面前，微微喘着气，头发比刚才更乱了。
“我要走了。”他说。
贝拉看着他，沉默了一秒。“嗯。”
“我会想你的。”
贝拉的嘴角动了一下。“嗯。”
“你也会想我的，对吧？”
贝拉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离别的伤感，只有一种很确定的、很明亮的期待——期待她回答“会”。
“会。”贝拉说。
莱昂笑了。
“那我给你写信！不是那种‘你好吗我也很好’的废话信，是真的写很多字的那种！我写字很快的，你放心！你也要给我回信，不用很长，就告诉我你最近在做什么就行。还有你和爱德华怎么样了，有没有吵架，有没有和好——”
“莱昂。”贝拉打断了他。
“嗯？”
“你话好多。”
莱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改不掉的。你以后会习惯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塞进贝拉手里。
贝拉低头看。
是一个迷你音乐盒。比莱昂平时做的那些小得多，只有拇指大小。木头的颜色很浅，像是桦木，表面打磨得很光滑。侧面有一个极小的发条，银色的，在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我前天晚上做的。”莱昂说，“时间不够，做得有点粗糙，但音是准的。你转一下试试。”
贝拉小心翼翼地转动发条。咔嗒咔嗒咔嗒——声音很小，像雨滴打在窗户上。
发条转到底了。
音乐响了起来。
不是亚历克那首八个音的旋律。是另一首。更简单，只有五个音，像是一句没有说完的话。重复着，轻轻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好听吗？”莱昂问。
贝拉看着手心里那个拇指大的音乐盒。
“好听。”
“这首曲子是我自己写的。名字叫《贝拉》。”莱昂笑了，“你是第一个听到它的。”
贝拉看着他的笑，看了很久。
“谢谢你。”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莱昂笑了，伸出手。“好朋友，抱一下？”
贝拉看着他张开的手臂，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抱住了莱昂。
很轻的拥抱。很短。但莱昂感觉到了——贝拉的心跳，和她心里的那堵墙。那堵墙在。它一直在。但此刻，在莱昂的“共鸣”轻轻漫过来的同时，那堵墙的边缘——只是边缘——微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松动了一下。
贝拉松开了手，退后一步。
“你该走了。”她说。
“嗯。”莱昂点点头，“那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他转过身，跑向门口。跑了三步，又回头。
“贝拉！”
“什么？”
“你的墙很厉害。但是——”他笑了，“偶尔打开一点点也没关系的。外面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贝拉看着他的笑脸，没有说话。莱昂挥了挥手，跑出了门。门外，亚历克和简已经在车里等他了。莱昂钻进后座，系好安全带，从车窗里探出头，朝贝拉挥手。
贝拉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个拇指大的音乐盒。她抬起手，轻轻地、慢慢地，挥了一下。
车子开动了。莱昂的头缩回了车里，但他的手还伸出车窗，挥着，挥着，直到车子拐弯，消失在了森林里。
贝拉站在门口，听着音乐盒的旋律——那五个音，一遍又一遍，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话。她站了很久。
“你的墙松动了。”爱德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站在楼梯上，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惊讶。
贝拉转过头。“什么？”
“刚才。莱昂抱着你的时候，你的墙……松了一点。不是裂开，不是消失，是松了。我能感觉到。”爱德华走下来，走到她面前，“他碰到了你的墙。第一次有人做到。”
贝拉低头看着手里的音乐盒。还在转，还在唱。
“他只是抱了我一下。”她说。
“不是‘只是’。”爱德华看着她的眼睛，“他是莱昂。”
贝拉沉默了很久。
“也许他是对的。”她说。
“对什么？”
“外面没有那么可怕。”
爱德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手也很凉，但握在一起的时候 爱丽丝是在莱昂准备离开福克斯的那天早上，说出那句话的。
莱昂正在收拾他的双肩包——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带来的东西本来就少，一件换洗的T恤，那条米白色的围巾，那个笔记本，德米特里送的羽毛笔，还有亚历克做的音乐盒。他把音乐盒从枕头下面拿出来，小心地裹在围巾里，塞进背包最中间的位置。
门没关。爱丽丝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收东西的样子好认真。”她说。
莱昂转过头，笑了。“因为我怕把音乐盒弄坏了。这可是亚历克做的，全世界只有一个。”
爱丽丝走进来，坐在床边，看着他把背包的拉链拉上又拉开、拉开又拉上，反复确认音乐盒有没有被夹到。
“你真的很喜欢他。”爱丽丝说。
“谁？亚历克？”
“嗯。”
莱昂想了想。“不是‘喜欢’。是‘喜欢喜欢’。就是那种——你看到他的时候心里会‘叮’一下，像音乐盒上好发条，开始转起来的那种感觉。”
爱丽丝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笑意。“你每次提到他，都会说到音乐盒。”
“因为音乐盒是我最喜欢的东西。”莱昂把背包放在地上，坐直了身体，“亚历克是我最喜欢的人。所以提到他的时候想到音乐盒，很正常。”
爱丽丝沉默了片刻。
“莱昂。”
“嗯？”
“你想知道你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吗？”
莱昂眨了眨眼。“你不是能看到未来吗？你看到了什么？”
爱丽丝的眼睛失去了焦点——那种莱昂已经见过几次的表情，像在看着一个只有她能看到的画面。
“我看到你在大厅里。”她说，“很大的大厅。比沃尔图里的王座厅还大。你站在中间，所有人都在听你唱歌。不是卡伦家，不是沃尔图里——是很多人。很多你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他们都在听。”
她的眼睛重新聚焦，看着莱昂。
“你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莱昂张了张嘴，没说话。他的脸红了，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爱丽丝的语气——不是“我觉得你会唱歌很好听”的那种猜测，是“我看到了，所以这是真的”的那种笃定。
“那——那是什么时候？”莱昂问。
“不知道。时间不是一条直线。”爱丽丝歪着头，“但不会太久。”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莱昂。”
“嗯？”
“你会成为很重要的人。”她说，“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是因为你是谁。”
她走了。莱昂坐在床上，抱着背包，愣了很久。
亚历克走进来的时候，他还保持那个姿势——坐在床边，抱着背包，眼睛盯着前方的墙壁。
“怎么了？”亚历克问。
“爱丽丝说我会成为很重要的人。”
亚历克看着他。“你本来就是。”
“不是那种‘重要’。”莱昂抬起头，“是那种——很多人会因为我的存在而改变的那种重要。”
他顿了顿。
“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好。”
亚历克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不需要刻意去做好。”亚历克说，“你只要像现在这样就行。笑。唱歌。对每一个人好。”
莱昂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我只要做我自己就行。”
他把背包放在一边，伸出手，环住了亚历克的脖子，整个人挂了上去。
“亚历克。”
“嗯。”
“回国以后，你陪我去一趟音乐盒店好不好？我想买一个材料包，做一个新的音乐盒。送给贝拉。”
亚历克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上。
“好。”
莱昂把脸埋在他脖子里，蹭了蹭。“你真好。”
楼下，贝拉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
福克斯的冬天大多数时候是灰色的，今天也不例外。云压得很低，像是伸手就能碰到。雪停了，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得刺眼。
莱昂从楼上跑下来，脚步声在楼梯上噼里啪啦地响。
“贝拉！”
贝拉转过身。莱昂已经跑到了她面前，微微喘着气，头发比刚才更乱了。
“我要走了。”他说。
贝拉看着他，沉默了一秒。“嗯。”
“我会想你的。”
贝拉的嘴角动了一下。“嗯。”
“你也会想我的，对吧？”
贝拉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离别的伤感，只有一种很确定的、很明亮的期待——期待她回答“会”。
“会。”贝拉说。
莱昂笑了。
“那我给你写信！不是那种‘你好吗我也很好’的废话信，是真的写很多字的那种！我写字很快的，你放心！你也要给我回信，不用很长，就告诉我你最近在做什么就行。还有你和爱德华怎么样了，有没有吵架，有没有和好——”
“莱昂。”贝拉打断了他。
“嗯？”
“你话好多。”
莱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改不掉的。你以后会习惯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塞进贝拉手里。
贝拉低头看。
是一个迷你音乐盒。比莱昂平时做的那些小得多，只有拇指大小。木头的颜色很浅，像是桦木，表面打磨得很光滑。侧面有一个极小的发条，银色的，在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我前天晚上做的。”莱昂说，“时间不够，做得有点粗糙，但音是准的。你转一下试试。”
贝拉小心翼翼地转动发条。咔嗒咔嗒咔嗒——声音很小，像雨滴打在窗户上。
发条转到底了。
音乐响了起来。
不是亚历克那首八个音的旋律。是另一首。更简单，只有五个音，像是一句没有说完的话。重复着，轻轻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好听吗？”莱昂问。
贝拉看着手心里那个拇指大的音乐盒。
“好听。”
“这首曲子是我自己写的。名字叫《贝拉》。”莱昂笑了，“你是第一个听到它的。”
贝拉看着他的笑，看了很久。
“谢谢你。”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莱昂笑了，伸出手。“好朋友，抱一下？”
贝拉看着他张开的手臂，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抱住了莱昂。
很轻的拥抱。很短。但莱昂感觉到了——贝拉的心跳，和她心里的那堵墙。那堵墙在。它一直在。但此刻，在莱昂的“共鸣”轻轻漫过来的同时，那堵墙的边缘——只是边缘——微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松动了一下。
贝拉松开了手，退后一步。
“你该走了。”她说。
“嗯。”莱昂点点头，“那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他转过身，跑向门口。跑了三步，又回头。
“贝拉！”
“什么？”
“你的墙很厉害。但是——”他笑了，“偶尔打开一点点也没关系的。外面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贝拉看着他的笑脸，没有说话。莱昂挥了挥手，跑出了门。门外，亚历克和简已经在车里等他了。莱昂钻进后座，系好安全带，从车窗里探出头，朝贝拉挥手。
贝拉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个拇指大的音乐盒。她抬起手，轻轻地、慢慢地，挥了一下。
车子开动了。莱昂的头缩回了车里，但他的手还伸出车窗，挥着，挥着，直到车子拐弯，消失在了森林里。
贝拉站在门口，听着音乐盒的旋律——那五个音，一遍又一遍，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话。她站了很久。
“你的墙松动了。”爱德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站在楼梯上，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惊讶。
贝拉转过头。“什么？”
“刚才。莱昂抱着你的时候，你的墙……松了一点。不是裂开，不是消失，是松了。我能感觉到。”爱德华走下来，走到她面前，“他碰到了你的墙。第一次有人做到。”
贝拉低头看着手里的音乐盒。还在转，还在唱。
“他只是抱了我一下。”她说。
“不是‘只是’。”爱德华看着她的眼睛，“他是莱昂。”
贝拉沉默了很久。
“也许他是对的。”她说。
“对什么？”
“外面没有那么可怕。”
爱德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手也很凉，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暖和了一点。
“也许吧。”爱德华说。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一小片，一小片，慢慢地落下来。
车里，莱昂靠着车窗，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福克斯。
“亚历克。”
“嗯。”
“贝拉会开心的，对吧？”
亚历克从副驾驶转过头，看着莱昂的侧脸。他的脸贴在车窗上，鼻子被压得扁扁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森林。
“会的。”亚历克说。
“你怎么知道？”
亚历克沉默了一秒。“因为你对她笑了。”
莱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没有人能抵抗我的笑容。”
简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自恋。”
“简姐姐，这不是自恋，这是自信。”莱昂笑着坐直了身体，“自信是一个人的优点。”
简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车子驶出了森林，驶上了公路。福克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后视镜的尽头。但莱昂的音乐盒还在贝拉手里转着。那五个音，还在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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