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斯旺是在第二天早上出现的。
她住在卡伦家——不是为了安全,是因为爱德华不愿意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福克斯那个小镇虽然安静,但卡伦家的存在本身就会吸引各种不必要的注意。爱德华觉得,让她待在眼皮底下,是最稳妥的方式。
莱昂知道她在这里。爱丽丝昨晚告诉他了——“她住在楼上,靠左边的房间。她现在在睡觉。”
莱昂没有去打扰她。他觉得,一个被吸血鬼爱上的女孩,应该有很多需要思考的事情。他不想在她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冲进去说“你好我是莱昂你也是被吸血鬼爱上的人类我们做朋友吧”。
虽然他真的很想说。
第二天早上,莱昂起得很早——不是因为睡不着,是因为卡伦家的床太软了,他睡不习惯。他在罗马的宿舍床是硬的,在沃尔图里睡的是亚历克的床,也是硬的。卡伦家的床像云,他躺在上面总觉得要掉下去。
他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只有一个人。
一个女孩。
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咖啡,看着窗外的雪。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很长,披在肩上。她的皮肤很白——不是吸血鬼那种白,是人类那种不常晒太阳的白。她的五官很普通,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美,但看久了会觉得……舒服。像一本读了很多遍的书,封面旧旧的,但每次翻开都能找到新的东西。
这就是贝拉·斯旺。
莱昂站在楼梯口,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捧咖啡杯的方式(两只手捧着,像怕杯子会掉),看着她看雪的眼神(不是“哇好美”的那种,是“我在想事情”的那种)。
贝拉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转过头,看到了莱昂。
她的眼睛是棕色的——不是琥珀色,是更深的棕色,像巧克力,像泥土,像冬天树枝的颜色。
“你是谁?”她问。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叫莱昂。”莱昂笑了,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她面前,“我是和亚历克一起来的。亚历克是沃尔图里的——”
“我知道沃尔图里。”贝拉打断了他。
莱昂眨了眨眼。“你知道?”
“爱德华告诉过我。”
“哦。”莱昂点点头,“那你应该知道很多吸血鬼的事情。”
“不算很多。够用。”
莱昂看着她。她的表情不多,说话很简洁,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冷淡,是……谨慎。像一只随时准备跑掉的鹿。
“你在喝咖啡。”莱昂说。
“嗯。”
“好喝吗?”
贝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一般。速溶的。”
“速溶的确实一般。”莱昂在她旁边坐下,保持了一点距离,“我妈妈也只喝速溶咖啡,她说现磨的太麻烦了。但我觉得她是分不出区别。”
贝拉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动了一下。
莱昂看到了。
“你喜欢福克斯吗?”他问。
“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住在这里?”
贝拉沉默了片刻。“因为爱德华住在这里。”
莱昂看着她。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微微收紧。
“你很喜欢他。”莱昂说。不是疑问。
贝拉转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多久了?”她问。
“知道什么?”
“知道爱德华是吸血鬼。”
“昨天才知道的。”莱昂说,“但我知道亚历克是吸血鬼已经有一阵子了。”
贝拉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好奇。
“你不害怕?”
“不怕。”莱昂笑了,“他对我很好。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我。”
贝拉沉默了几秒。
“爱德华也从来没有伤害过我。”她说。
“那不就行了?”莱昂歪着头,“他们是吸血鬼,但他们也是他们。亚历克是亚历克,爱德华是爱德华。不喝人血,不会咬我们,不会伤害我们——那他们是什么,有什么关系呢?”
贝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一次,是真的弯了。不是“动了一下”,是弯了。
“你几岁?”贝拉问。
“十七。”
“我也十七。”
“真的吗?那我们一样大!”莱昂的眼睛亮了,“你是几月的?”
“九月。”
“我七月!那我比你大!你要叫我哥哥!”
贝拉的嘴角又弯了一下。“不叫。”
“叫嘛叫嘛,就一声——”
“不叫。”
莱昂笑了,笑得很大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贝拉看着他的笑,脸上的表情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了。不是变开心了——她看起来不是那种容易开心的人。是变……放松了。像一只鹿发现走过来的人手里拿着的是胡萝卜,不是枪。
“你笑的声音好大。”贝拉说。
“我妈妈说这是优点,说明我肺活量好。”
贝拉沉默了一秒。“你妈妈说得对。”
莱昂又笑了,这一次笑声小了一点,但更亮了。
“贝拉。”
“什么?”
“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贝拉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目的,只有真诚的、坦然的、像阳光一样的温暖。
“好。”贝拉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莱昂笑了。
爱德华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在最后一阶,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莱昂在笑,贝拉在看莱昂笑,脸上的表情是爱德华很少见到的——不是害羞,不是紧张,是“我遇到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的那种松弛。
爱德华看了片刻,然后走进了客厅。
“早上好。”他说。
莱昂抬起头,对他笑了。“早上好!你睡得好吗?”
“吸血鬼不睡觉。”
“哦对,我忘了。”莱昂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你们晚上做什么?”
“看书。听音乐。想事情。”
“不会无聊吗?”
爱德华看了一眼贝拉。“不会。”
莱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贝拉——她正在低头喝咖啡,但她的耳朵红了。
莱昂笑了,没有说什么。
他站起来,把位置让给爱德华。
“我去找亚历克。”他说,“你们聊。”
他蹦蹦跳跳地上楼了,留下爱德华和贝拉在客厅里。
贝拉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是人类。”贝拉说。
“是。”爱德华说。
“他的男朋友是吸血鬼。”
“是。”
“他看起来……很开心。”
爱德华走到她身边,坐下。
“他是那种人。”爱德华说,“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很开心的人。”
贝拉沉默了片刻。
“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爱德华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温柔的、像海一样的东西。
“你已经是了。”他说。
贝拉没有回答。但她把咖啡杯放下了,把头靠在了爱德华的肩膀上。
窗外还在下雪。
莱昂在楼上找到了亚历克。亚历克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亚历克!”莱昂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脸贴在他冰凉的背上,“我和贝拉说话了!”
“嗯。”
“我们做朋友了!”
“嗯。”
“她看起来好冷,不是身体冷,是——那种心里很冷的感觉。但她其实不冷,她只是害怕。”
亚历克转过身,面对着莱昂。
“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到的。”莱昂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这里。感觉到了。她和我一样,害怕被人丢下。”
亚历克看着他的手,看着那只放在自己胸口的手。
“你不会被丢下的。”亚历克说。
莱昂笑了。“我知道。因为你有你。”
他把手从胸口拿开,握住了亚历克的手指。
“亚历克,你觉得爱德华和贝拉会一直在一起吗?”
“会的。”
“你怎么知道?”
亚历克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他们和我们一样。”
莱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整个人都靠在了亚历克身上。
“你说得对。”他说,“因为我们也会一直在一起。”
他踮起脚尖,在亚历克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预支一下今天的。晚上再还你。”
亚历克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现在还不上了。”
莱昂笑了,把脸埋进亚历克的胸口。
走廊里很安静,雪落在窗外,没有声音。
中午的时候,卡伦一家和沃尔图里一起吃了顿饭——不,不是“吃饭”。是卡伦家的人围坐在桌边,面前放着杯子,杯子里是动物血。简和亚历克面前也放了杯子,杯子里也是血——动物血,入乡随俗。
莱昂面前放的是简给他准备的果汁。
贝拉面前放的是咖啡。
桌上只有他们两个在吃人类的食物。
莱昂吃了一口面包,看了看周围的人——每个人面前都是红色的液体,只有他和贝拉不一样。
“贝拉。”他小声说,“我们两个是异类。”
贝拉看了他一眼。“你才发现?”
莱昂笑了。“你觉得奇怪吗?我们坐在一群吸血鬼中间,吃面包喝果汁。”
“习惯了。”
“你已经习惯了?”
“和爱德华在一起久了,什么都习惯了。”
莱昂想了想。“你说得对。和亚历克在一起久了,我也觉得什么都不奇怪了。上次他带我去沃尔图里,我看到一群穿黑袍的人站在走廊里,我第一反应不是‘哇好可怕’,是‘他们的衣服会不会很难洗’。”
贝拉的嘴角弯了一下。“黑色耐脏。”
“我也是这么想的!”莱昂的眼睛亮了,“贝拉你果然是我的好朋友,我们想的一模一样!”
爱德华坐在贝拉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他看着莱昂的眼神,像在看一本很有趣的书。不是读心——他没有在读莱昂的心,因为莱昂的心太亮了,亮到不需要读,所有人都能看到。
卡莱尔坐在桌首,微笑着看着这一幕。
“你带来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男孩。”他对亚历克说。
亚历克看着莱昂——他正在和贝拉讨论“黑色衣服到底需不需要经常洗”,表情认真得像在讨论一个哲学问题。
“他一直是这样的。”亚历克说。
“你应该好好珍惜他。”
亚历克没有回答。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看莱昂的眼神。
不是“应该珍惜”,是“已经在珍惜了”。
下午的时候,莱昂和贝拉坐在客厅里,一起看雪。
爱丽丝也来了,坐在贝拉旁边。她很少说话,但她的眼睛一直在动——看着窗外,看着贝拉,看着莱昂,看着窗外的雪,又看着贝拉。
“你在看什么?”莱昂问她。
“看未来。”爱丽丝说。
“看到什么了?”
爱丽丝沉默了片刻。“看到你。”
“我?我在做什么?”
“你在唱歌。”
莱昂眨了眨眼。“唱歌?在哪里?”
“在一个很大的大厅里。很多人围着你。他们都在听。”爱丽丝的眼睛失去了焦点,又在看那个只有她能看到的画面,“你的声音……好美。”
莱昂的脸红了。“我唱歌一般般啦。”
“不。”爱丽丝的眼睛重新聚焦,看着他,“你唱歌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不是因为他们想安静,是因为你的声音让他们不得不安静。”
莱昂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亚历克。亚历克靠在门框上,看着这边。
“亚历克,你听过我唱歌吗?”
亚历克想了想。“听过。在海边。”
“那好听吗?”
“好听。”
“就‘好听’?没有别的形容词了?”
亚历克想了想。“好听。很好听。非常好听。”
莱昂笑了。“你就不能换一个词?”
“不能。因为只有这个词是对的。”
爱丽丝看着他们的对话,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光,是笑意。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贝拉也注意到了。
她看着莱昂和亚历克之间的那种……默契。不是刻意的,是自然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她想到自己和爱德华——他们也是这样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当爱德华看着她的時候,她也觉得呼吸是自然的。
“贝拉。”莱昂叫她。
贝拉回过神。“什么?”
“你觉得我应该学一首新歌吗?”
“……为什么问我?”
“因为你看起来很有品味。”
贝拉沉默了一秒。“我没有什么品味。”
“你有的。你选择爱德华,就说明你很有品味。”
贝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的嘴角弯了起来——这一次是真心的、完整的、让她的整张脸都亮起来的笑。
“你应该学。”贝拉说,“学一首意大利语的歌。唱给你的吸血鬼听。”
莱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比窗外的雪还亮。
“好主意!贝拉你果然是天才!”
他转过身,抓住亚历克的手。
“亚历克!我要学一首意大利语歌!你教我!”
亚历克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
“我不会唱歌。”
“那你就教我念歌词!我可以自己学旋律!”
“……好。”
莱昂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爱丽丝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变大了。
贝拉看着这一幕,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不是冰,是那种“原来幸福是可以这么简单”的感觉。
窗外,雪停了。
福克斯的天空还是很灰,但云层后面有一小片光——不是太阳,是太阳正在努力穿过来。
也许明天会放晴。
亚历克没有回答。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看莱昂的眼神。
不是“应该珍惜”,是“已经在珍惜了”。
下午的时候,莱昂和贝拉坐在客厅里,一起看雪。
爱丽丝也来了,坐在贝拉旁边。她很少说话,但她的眼睛一直在动——看着窗外,看着贝拉,看着莱昂,看着窗外的雪,又看着贝拉。
“你在看什么?”莱昂问她。
“看未来。”爱丽丝说。
“看到什么了?”
爱丽丝沉默了片刻。“看到你。”
“我?我在做什么?”
“你在唱歌。”
莱昂眨了眨眼。“唱歌?在哪里?”
“在一个很大的大厅里。很多人围着你。他们都在听。”爱丽丝的眼睛失去了焦点,又在看那个只有她能看到的画面,“你的声音……好美。”
莱昂的脸红了。“我唱歌一般般啦。”
“不。”爱丽丝的眼睛重新聚焦,看着他,“你唱歌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不是因为他们想安静,是因为你的声音让他们不得不安静。”
莱昂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亚历克。亚历克靠在门框上,看着这边。
“亚历克,你听过我唱歌吗?”
亚历克想了想。“听过。在海边。”
“那好听吗?”
“好听。”
“就‘好听’?没有别的形容词了?”
亚历克想了想。“好听。很好听。非常好听。”
莱昂笑了。“你就不能换一个词?”
“不能。因为只有这个词是对的。”
爱丽丝看着他们的对话,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光,是笑意。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贝拉也注意到了。
她看着莱昂和亚历克之间的那种……默契。不是刻意的,是自然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她想到自己和爱德华——他们也是这样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当爱德华看着她的時候,她也觉得呼吸是自然的。
“贝拉。”莱昂叫她。
贝拉回过神。“什么?”
“你觉得我应该学一首新歌吗?”
“……为什么问我?”
“因为你看起来很有品味。”
贝拉沉默了一秒。“我没有什么品味。”
“你有的。你选择爱德华,就说明你很有品味。”
贝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的嘴角弯了起来——这一次是真心的、完整的、让她的整张脸都亮起来的笑。
“你应该学。”贝拉说,“学一首意大利语的歌。唱给你的吸血鬼听。”
莱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比窗外的雪还亮。
“好主意!贝拉你果然是天才!”
他转过身,抓住亚历克的手。
“亚历克!我要学一首意大利语歌!你教我!”
亚历克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
“我不会唱歌。”
“那你就教我念歌词!我可以自己学旋律!”
“……好。”
莱昂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爱丽丝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变大了。
贝拉看着这一幕,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不是冰,是那种“原来幸福是可以这么简单”的感觉。
窗外,雪停了。
福克斯的天空还是很灰,但云层后面有一小片光——不是太阳,是太阳正在努力穿过来。
也许明天会放晴。
也许不会。
但今天,这个房间里,有足够的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