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他的目光落在王默的胸口。

“它在你心里。”

午后，全员开始准备。

建鹏清点了所有的武器和弹药——弩箭三十六支，匕首四把，烟雾弹三枚（自制的，效果不太稳定），急救包两个。他把每一件武器都检查了三遍，然后把弩的弦又紧了一格。

舒言在调试他的便携式信号干扰器，一个用旧手机和微波炉零件拼装出来的装置，可以在十米范围内屏蔽大多数电子信号。他同时还在笔记本电脑上反复研究市政厅的建筑图纸，试图找出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

陈思思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那块蓝色碎片。

她闭着眼睛，双手放在碎片两侧，手掌与碎片之间隔着一厘米的距离。冰蓝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渗出，在空中凝成细小的冰晶，缓缓落在碎片表面。每落下一颗冰晶，碎片就会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像是一根琴弦被轻轻拨动。

她在尝试与碎片建立更深层的联系。

自从那天晚上碎片给了她那个画面“你来了。”她就开始相信，这块碎片不仅仅是仙子的一部分，它还承载着某种可以与她对话的意识。

或者，至少是与她体内的冰系魔法对话的意识。

那是谁？

但那个画面太真实了。那个站在冰雪花园里的蓝发少女，那个微笑，那句“你来了”那种感觉不像是在看一段陌生的记忆，而像是在重逢。像一个你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在某一天出现在了你面前。

“你是谁。”陈思思低声念出这三个字。

碎片在她的手间震动了一下。

冰晶凝结的速度加快了。

王默站在基地外面，背靠着铁门，仰头看着头顶那一片永远看不到星星的天空。

高泰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站在她旁边两米远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你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今天会不会死。”王默说。

“每次行动前都这样想？”

“每次。”

高泰明沉默了几秒。

“我以前也是这样。”他说，“每次从楼顶跳下来之前，我都会想，这一次会不会摔死。后来我想明白了，担心死的人，是因为还有东西放不下。”

“你放下了？”

“没有。”高泰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开心的成分，“所以我还在担心。”

王默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少年在阳光下看起来和在暗处完全不同，头发在光线下几乎是透明的，眼睛像两块被切割过的宝石，皮肤白得能看到太阳穴下面的青色血管。他长得不像一个生活在谎言和暴力中的人，但他身上确实有那种东西。那种只有经历过真正的黑暗才会有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你觉得，‘废墟乌鸦’是谁？”王默问。

“不知道。”

“你觉得他为什么帮我们？”

“不知道。”

“你觉得……”

“你能不能别问了？”高泰明打断了她，语气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某种疲惫的东西，“我不是陈思思，我没有所有的答案。我来这里，只是因为我的胸针在你面前亮了。那是我三年来看到过的唯一一点希望。”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有人要因此杀了我，那就来吧。”

王默没有说话。她从口袋里拿出水晶球，看着里面的火焰在阳光下燃烧。

红色和白色，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也许正在以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彼此呼应。

当夜的市政厅，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王默、陈思思和建鹏三个人分头行动。舒言留在基地做远程支援，高泰明在上层区的某个制高点，他拒绝透露具体位置，随时准备接应。

建鹏走正门路线。他的任务是制造混乱，吸引治安队的注意力，为另外两人创造进入档案室的机会。他把弩背在身后，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大摇大摆地走向市政厅的正门。

门卫拦住了他。

“通行证。”

建鹏掏出高泰明给的那张卡，在门禁上刷了一下。绿灯亮起，门开了。

“先生，您的目的地是？”门卫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保洁。”建鹏面无表情地说。

门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黑色夹克，工装裤，旧军靴，确实像保洁。他点了点头，让开了路。

建鹏走进大厅，手里握着一枚烟雾弹。他的心跳平稳得像一台机器。

陈思思走的是通风管道。

她的体型比王默更小，在狭窄的井道里移动起来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冰系魔法让她的体温降低到了接近环境温度的水平，红外探测器捕捉不到她的存在。她在井道里像一条蛇一样滑行，经过每一个通风口都会停下来观察几秒，确认安全后再继续前进。

她的目标是档案室的气密舱门。舒言在她的耳机里倒数计时，告诉她建鹏在什么时间会引爆烟雾弹，治安队会在多少秒内做出反应，安保系统会在什么时刻出现短暂的空档。

“三十秒。”舒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