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下水道里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回到基地。
B线是一条他们很少使用的备用路线，比主路更窄、更潮湿，有些地方需要匍匐前进。王默的膝盖和手肘在粗糙的混凝土上磨得生疼，等爬出通道的时候，全身没一块好肉。
陈思思和舒言已经在基地门口等着了。陈思思手里拿着一个医疗包，舒言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两人的表情都很凝重，那种凝重的程度让王默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
“怎么了？”王默一边让陈思思给她处理伤口，一边问。
舒言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地图，下层区的地图，上面有十几个红色光点在闪烁。
“这是扫描信号的来源。”舒言指着那些光点，“十四个信号源，分布在下层区各个角落，形成了一个覆盖整个区域的网格。每个信号源都是一个移动探测设备，由治安队的人携带，在今天上午十点左右同时启动。”
“同时启动？”建鹏皱眉，“那说明他们是有计划的。”
“对。”舒言调出另一张图，“更糟糕的是，扫描的频段不是常规的探地雷达，而是某种针对性的信号，它在寻找和我们基地里一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
舒言看了王默一眼。
“魔法能量波动。”
房间安静了一瞬。
王默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水晶球。球体温热依旧，但在她的感知中，那种温热和平时不太一样——它像是在呼吸。有节奏地、缓慢地、像某种沉睡中的生物那样呼吸。
“他们在找我的魔法。”王默说。
“不仅仅是你的。”陈思思开口了，她正在给王默手臂上的一道深口子缝针，动作精准而冷酷，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舒言和我都拥有叶罗丽魔法。基地本身也因为长期存放水晶球而沾染了能量残留。换句话说——”
“整个基地就是一个巨大的信号灯塔。”舒言接过话，“而我们一直不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建鹏问，“搬家？”
“来不及了。”陈思思剪断缝合线，“扫描已经完成，他们知道基地的位置。搬家需要时间，而他们随时可能来。”
“那就打。”建鹏握紧了弩，表情冷硬如铁，“他们来多少人，我射多少人。”
“你有多少箭？”陈思思头也不抬。
建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计算过，”舒言推了推眼镜，“以我们目前的战斗力和物资储备，正面抵抗治安队的概率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十二。如果他们动用重型武器，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三。”
“你就不能说点好的？”建鹏没好气地说。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够了。”王默站起来，肩膀上的新伤被她不小心扯了一下，疼得她龇了龇牙，“基地被找到不一定是坏事。”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王默把《叶罗丽百科全书》放在桌子上，翻开到第一页，那个写着“致未来的读者”的页面。她用手指点了点那几行字。
“这本书写的是‘如果你找到了这本书，说明你已经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这个‘不该看到’的东西，是什么？是罗丽？是市长的计划？还是……”
她翻到后面那些字迹潦草的页面。
“还是写这本书的人，故意想让我们看到？”
陈思思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这本书是一个诱饵？”
“也可能是警告。”王默说，“或者两者都是。写这本书的人知道会有人来找这些信息，所以他故意把书放在那里，等着被人发现。”
“然后治安队就知道了。”舒言接上她的思路，“所以他们不是找到了基地，他们是找到了找到这本书的人。基地的位置是通过你被反向定位的。”
“对。”
“所以归根结底，”陈思思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我们要找的源头不是治安队，而是……”
她写下几个字。
“写书的人。”
王默走到白板前，看着那行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思思，你上次说，市长大楼地下三层的那个实验室，门口只有密码锁，没有生物识别或者其它的安保措施。”
“对。”
“你不觉得奇怪吗？那是存放‘乌托邦计划第一阶段’核心成果的地方，安保级别却低得离谱。”
陈思思的笔顿了一下。
“你是说……”
“我是说，那个密码锁，可能也是故意被人放在那里的。或者，至少是被刻意降低了安保级别。”王默转身看着所有人，目光灼热，“有人想让我们进去。有人想让我们看到罗丽。”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舒言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他的表情在沉思中变得凝重。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两股势力在同时行动。”他说，“一股是市长和他的治安队，在追杀知道真相的人。另一股是市长阵营内部的某个人或者某个势力，在暗中给我们递刀子。”
“听起来像是一个局。”建鹏说。
“当然是一个局。”王默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问题是，这个局是帮我们破局的，还是让我们去送死的。”
她低头看着桌子上的《叶罗丽百科全书》，看着封面上那个被齿轮环绕的玫瑰符号。玫瑰的每一片花瓣都被齿轮的齿牙紧紧包裹着，像是被咬住了一样。
“写这本书的人，”她喃喃道，“到底是敌是友？”
下水道的更深处。
远离“白昼”基地的地方，有一段几乎被淤泥和垃圾填满的废弃管道。很少有人来这里，能活着来这里。
因为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毒气，从更深处的地底渗出来，无色无味，只需要三分钟的呼吸就能让人失去意识，十分钟就会死亡。
但此刻，有一个人正站在这段管道的最深处。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暗红色的嘴唇。她的脚下踩着淤泥，但她的靴子却没有沾上任何污渍——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力量隔绝了她与这个肮脏世界的接触。
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全息投影仪，投影仪正在播放一段录像，王默从通风口钻出来的画面。
她看着录像，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不是一个善意的微笑。
“终于找到了。”她的声音像丝绸划过玻璃，柔滑却带着刺痛感，“……‘公主’。”
她伸出手指，在投影仪上轻轻一点，画面定格——定格在王默的脸。
那张脸上沾着灰尘和血迹，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斗篷女人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然后收起了投影仪，转身走进管道更深的黑暗中。
身后，淤泥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是老鼠，不是蛇。
是一根藤蔓。
黑色的藤蔓，表面布满了倒刺，缓慢地在淤泥中穿行，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味，开始苏醒了。
斗篷女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而愉悦：
“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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