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鹏拽着王默在小巷里飞奔,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撞击,像密集的鼓点。
“还有多远?”王默喘着气问。
“前面就是下水道入口。”建鹏指向巷子尽头一个半掩着的金属井盖,“从那里走B线回去,比原路快十分钟。”
王默正要点头,余光捕捉到了一样东西,左侧墙壁上,一个红色光点闪了一下。
那是激光瞄准器。
“趴下!”王默猛地扑向建鹏,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一枚子弹擦着王默的帽兜飞过去,打在对面墙上,碎砖四溅。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全部精准地落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建鹏翻身滚到一堆垃圾箱后面,同时拉上了弩的弦。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射击和躲避已经成了肌肉记忆,在下层区,这确实是一种肌肉记忆。
王默从口袋里抽出水晶球,红色的火焰在她掌心燃烧起来,将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几个人?”她压低声音问。
建鹏从垃圾箱的缝隙中往外看了一眼:“至少三个。屋顶上两个,地面一个。”
“能看清是谁吗?”
“黑色制服。”建鹏的咬肌绷紧了一瞬,“市长的治安队。”
王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治安队。市长的私人武装力量,负责维护上层区的“完美秩序”。他们从不进入下层区,没有必要,因为下层区在他们眼里连“需要维护”的资格都没有。但如果他们在上层区盯上了你,只意味着一件事:你被市长本人“关注”了。
“妈的。”王默骂了一声,“他们怎么发现我的?”
“先活下来再想这个问题。”建鹏从垃圾箱后面探出头,扣动弩机。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命中了屋顶上一个人的肩膀。那人闷哼一声,从房顶边缘滚落下来,摔在地上不再动弹。
“还有一个。”建鹏重新上弦。
王默深吸一口气,将水晶球举到面前。球体内的火焰剧烈地翻涌着,像是在回应她的心跳。她能感觉到热量从掌心蔓延到手臂、肩膀、胸口,最后汇聚在喉咙的位置,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的身体里冲出来。
“火焰。”她闭上眼睛,低声说了一句不是咒语的话,但那个词从她舌尖滚落的时候,带着一种古老的、不属于任何人类语言的韵律。
水晶球炸开了。
不——不是炸开。是绽放。
一团巨大的火焰从球体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分裂成数十条火蛇,向四面八方窜去。它们避开了王默和建鹏,精准地扑向每一个可能的射击位置——屋顶、窗台、巷口的拐角处。
火光中,传来几声短暂的惊叫,然后是肉体倒地的闷响。
王默睁开眼睛,看着满巷子的火焰在完成任务后迅速熄灭,只在墙壁和地面上留下一片焦黑。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力量的反噬。每次大规模使用魔法,她都会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肌肉酸痛、头晕目眩,有时候甚至会流鼻血。这一次算好的,只是双手抖得厉害。
“走。”建鹏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井盖的方向拖。
两人钻进下水道,盖子在他们头顶合上,隔绝了上层区的阳光和枪声。
黑暗重新包裹了他们。
下水道里很冷。
王默靠着墙壁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帽衫在刚才的翻滚中磨破了一大片,露出里面擦伤的肩膀。血和灰尘混在一起,把伤口涂成了暗红色。
建鹏蹲在她面前,从口袋里翻出一卷脏兮兮的纱布,一言不发地开始给她包扎。
“我没事。”王默说。
“你每次用完那个东西都这样说。”建鹏头也不抬,“上次你说完‘我没事’之后就晕过去了,陈思思想方设法才把你弄醒。”
“那次是意外。”
“每次都说是意外。”
王默没有再反驳。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跳慢慢恢复到正常频率。耳边是下水道里那种特有的声音,水管的嗡鸣、远处某个阀门漏气的嘶嘶声、以及某种她一直没搞清楚的、有节奏的滴答声,像是一个巨大的时钟在下层区的深处运转。
“建鹏。”她睁开眼睛。
“嗯。”
“你说基地被发现了。”
“对。”
“治安队也找到了我。”
建鹏包扎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嗯。”
“所以这两件事是连在一起的。”王默说,“我去了图书馆,拿了那本书,然后就被治安队盯上了。与此同时,有人用军用设备扫描下层区,找到了基地的位置。”
你是说,图书馆那个老头?”
“可能不止他一个。”王默咬了咬嘴唇,“我觉得我从一开始就被盯着了。从我踏进上层区的那一刻开始。”
建鹏把纱布的末端打了个结,然后抬起头看着她。他的表情比平时更阴沉,眉头皱成一个很难看的形状。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他们为什么不早动手?为什么等你拿到那本书才出手?”
“因为那本书。”王默把手伸进衣服里,从后腰抽出那本《叶罗丽百科全书》。深蓝色的封面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她用手指摩挲着封面上那个烫金的符号,感受着金属在指尖的冰凉触感。
“他们不想让人看到这本书。或者说,他们想抓的是看到这本书的人。”
“那你为什么要把书带出来?”建鹏的语气有些急躁,“拍照不就行了吗?”
“因为我需要知道更多。”王默把书抱在胸前,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照片只是碎片。这本书本身,这些信息是照片给不了的。舒言可以从这些东西里读出一百倍于文字的信息。”
建鹏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但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差点以为你被治安队打死了。”
王默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只有在下层区生活过的人才懂的苦涩。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