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一行被反复划掉又重写的话，笔迹近乎疯狂：
“她不是在沉睡，她是在被榨取。”
王默盯着这行字，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窜上来。
被榨取。
她想起容器底部那个金属铭牌“核心待唤醒”。她想起容器顶部连接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电线。她想起那个少女皮肤上那些细密的裂纹
那不是裂纹。
那是伤口。
“这位同学。”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王默猛地合上书，转过身。
一个穿着图书馆制服的老人站在她身后，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目光温和但锐利，像是能看穿人的心思。
“地下档案区一般不对外开放，”老人说，“你是哪个学校的学生？有预约吗？”
王默把手背在身后，将那本小册子塞进裤腰和后腰之间，用帽衫盖住。她的表情镇定得不像是在撒谎。
“第一中学的。陈老师让我来找一本参考书，关于……民间传说的。”她指了指书架，“做课题研究。”
“哦？”老人似乎相信了，点了点头，“那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谢谢。”王默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朝楼梯口走去。
她经过老人身边的时候，老人突然开口：“小姑娘。”
王默停下脚步，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区域的书不能外借。”老人说，语气依然温和，“下次记得来前台登记。”
王默愣了一秒，然后连忙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她快步走上楼梯，没有回头。
在她身后，老人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他脸上的微笑慢慢收敛，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难以察觉的光。
他伸手进口袋，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通讯器，按下了一个按钮。
“先生，”他的声音变得恭敬而低沉，“有客人来过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分不清男女，像金属摩擦般刺耳：
“拿走了什么？”
“《叶罗丽百科全书》，原本。”
又是几秒的沉默。
“有趣。”那个声音说，“跟上去。别让她发现。”
“是。”
老人挂断通讯器，脱下图书馆制服外套，露出一身黑色的便装。他的步伐变得轻快而无声，沿着王默离开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王默离开图书馆后，没有立刻回基地。
她知道直接回去的风险，如果被人跟踪，就会把基地的位置暴露给敌人。所以她在上层区的街道上绕起了圈子，穿过三条大马路、钻进两家商场、从一栋写字楼的大堂穿到后门。
走了将近四十分钟后，她终于确定身后没有尾巴了。
但她没有注意到头顶。
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在那片刺目的光斑中，一个银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轻巧地从一栋楼的楼顶跃到另一栋楼的楼顶，悄无声息。
高泰明蹲在楼顶的边缘，绿色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缝，看着下方街道上那个穿着帽衫的少女。
昨晚那股“火焰的味道”把他引到了市长大楼附近，但王默撤离得太快，他只在通风井外面捡到了她的一个脚印。今天他扩大了搜索范围，几乎找遍了整个东区，终于在图书馆门口捕捉到了那股气味。
微弱但清晰，像是烧焦的木柴和深秋的落叶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就是你。”他自言自语。
王默拐进一条小巷，身影消失在高楼的阴影中。
高泰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指。晨光在他银白色的短发上跳跃，让他的影子在楼顶拉得很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枚黑色的蝴蝶形状的胸针，别在风衣的领口。胸针在阳光下闪过一丝金属的光泽，然后归于沉寂。
“别急，”他低头对胸针说，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知道。”
他张开双臂，从楼顶一跃而下。
在空中，他的身体再次发生变化——不是变成猫，而是变成了一团几乎看不见的黑色雾气，顺着风的方向飘入了王默消失的那条巷子。
王默贴着墙壁走在小巷里，双手紧紧握着那本《叶罗丽百科全书》。
她的脑海里乱成一锅粥——罗丽、容器、市长、乌托邦计划、仙境、契约、娃娃……所有的信息像碎纸机里的纸屑一样翻飞旋转，她拼命想要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图案，但总是差那么几块。
“王默！”
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
她猛地抬头。
建鹏气喘吁吁地站在巷口，表情紧张得像是见了鬼。
“你怎么来了？”王默皱眉，“不是说了我一个人去吗？”
“出事了。”建鹏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基地被发现了。”
王默感觉血液瞬间凝固。
“什么？”
“舒言刚联系我，说他在监控系统里发现了不明信号源在扫描下层区。有人在使用军用级别的探测设备，针对性地搜索地下空间。”建鹏拉着她往巷子深处走，“陈思思说你们可能被跟踪了，让我立刻来接应。”
“被跟踪？不可能，我绕了四十分钟的路。”
“你确定？”
王默刚要回答，突然停住了。
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不属于这条巷子的气味。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金属被加热后的味道。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但对于在下层区生活了两年的她来说，任何陌生的气味都是警报信号。
她慢慢转过身。
巷子里空无一人。
阳光从头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风从巷口吹进来，卷起几片废纸和灰尘。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王默看到了一样东西。
巷子尽头的墙壁上，有一只黑色的蝴蝶。
那蝴蝶的翅膀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翅膀边缘的纹路清晰得像用刀刻出来的。它安安静静地停在墙面上，一动不动，像是某种图案，又像是活物。
王默盯着那只蝴蝶，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猛地翻开手里的《叶罗丽百科全书》，翻到其中一页。那一页的角落里有一个手绘的符号，一只展开翅膀的蝴蝶，线条简单却栩栩如生。
符号下面有一行小字：
“白光莹，叶罗丽仙境光仙子，主宰光与影之力。”
王默抬头看向墙壁。
那只蝴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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