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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岁岁

深夜的私人VIP病房,静得死寂。

恒温空调维持着适宜的温度,灯光调至最柔和的暖调,消毒水的味道清淡克制,环境极尽奢华安稳,是全城最好的疗养病房。

可谁也挡不住,血脉里悄然滋生的反噬。

距离注射那支成瘾药剂,整整十二个小时。

医生说得没错,剂量轻,无急性重创,可神经依赖已经扎根。

前半夜的岁岁还算安稳,一直沉沉昏睡,只是眉心始终紧紧蹙着,时不时无意识蜷缩指尖、绷紧脊背,睡得极不安稳。

于永义寸步未离。

整整十二个小时,他没有合眼、没有喝水、没有进食。

一张折叠椅死死抵在病床边,他上身微俯,手肘撑在膝上,目光一瞬不瞬锁着她的脸,眼底是熬到通红的血丝,满身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死寂的忏悔与偏执的守护。

他不敢睡。

哪怕一秒都不敢。

他怕自己闭眼的瞬间,她出事、她痛苦、她崩溃。

小武守在病房外走廊,带着一队最亲信的人手封锁整层楼层,肃清所有闲杂人等,压下所有社团纷争、暂停所有交易,不惜一切代价,护住这一间病房的安稳。

凌晨两点。

第一次戒断反应,骤然爆发,毫无预兆,凶猛刺骨。

原本安稳躺着的于岁岁,身体猛地一僵。

先是指尖剧烈颤抖,紧接着,一股从骨血里爬出来的空虚、燥热、刺痒、酸软,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不是皮肉疼。

是神经深处的空洞啃噬,是五脏六腑被硬生生抽空的煎熬,是全身细胞疯狂渴求那一点药剂慰藉的疯魔本能。

“呃——”

她喉咙溢出一声破碎压抑的痛哼,骤然睁开双眼。

眼底不再清澈透亮,覆上一层涣散、慌乱、燥热的红,瞳孔微微涣散,意识半醒半疯。

浑身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浸透病号服,后背衣物湿冷黏腻,贴在皮肤上刺骨难受。

她开始不受控地发抖。

从指尖、小臂、脊背、双腿,全身剧烈震颤,像是坠入冰窟,又像是被烈火灼烧,冷热交织,极致反噬。

“好难受……”

“好空……浑身好空……”

她呢喃着破碎的短句,声音又轻又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无助。

身体里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骨头,空虚得让人发疯,躁动得让人想死。

她下意识抬手胡乱抓挠自己的手臂、脖颈,指尖用力失控,细嫩的皮肤瞬间被抓出一道道泛红的血痕。

“痒……好痒……难受……”

戒断初期最折磨人的,就是这种无解的、无出处的浑身躁动与神经刺痒。

没有伤口,却痛不欲生。

没有病痛,却濒临崩溃。

于永义心脏骤然炸裂,猛地起身攥住她胡乱抓挠的双手,掌心死死裹住她颤抖冰凉的指尖,力道克制又强硬,生怕她再抓伤自己。

“岁岁,别抓!听话!别伤自己!”

他声音嘶哑炸裂,俯身凑近她,眼底猩红一片,慌得彻底失控。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戒断反应的折磨。

比他听过的、预想过的、脑补过的所有画面,都要残忍千万倍。

他杀伐半生,见过枪伤、刀伤、血流成河,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心口剧痛、双腿发颤、濒临崩溃。

是他造的孽。

是他连累她。

是他干干净净的小姑娘,替他承受了地狱般的酷刑。

被死死攥住双手的于岁岁,彻底崩了。

身体的煎熬冲破所有理智,那股深入骨髓的空虚渴求,逼得她意识涣散、情绪疯魔。

她开始拼命挣扎,浑身扭动,头颅左右疯狂摇晃,眼泪瞬间汹涌砸落,崩溃大哭。

“放开我!好难受!于永义我好难受!”

“浑身都疼!骨头痒!心里空得快要死掉了!”

“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从来都是温柔、懂事、有底线、再痛都隐忍的性子。

可此刻,生理性的戒断痛苦,根本不由人的意志掌控。

所有的克制、体面、坚强、底线,在骨血焚身的反噬面前,碎得一文不值。

她像个濒临绝境的孩子,崩溃大哭,无助嘶吼,字字泣血。

“我不要这样……我不要沾这个东西……”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我明明最恨这个……”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

一句一句,狠狠砸在于永义的心口,凌迟他的血肉。

他死死攥着她的手,不敢松开分毫,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她乱动的肩膀,俯身将她躁动颤抖的身体稳稳护在怀里。

不敢用力禁锢,怕压疼她;

不敢松手放开,怕她自残失控。

极致两难,极致煎熬。

“我在,岁岁,我在。”

“忍一忍,乖,就这一阵。”

“熬过去就好了,我陪着你熬。”

他俯身贴着她的耳畔,一遍一遍低声安抚,嗓音哽咽颤抖,眼底红得快要滴血。

医生护士闻声冲进来,拿着镇静舒缓药剂、理疗设备,快速上前干预。

“家属稳住病人情绪!戒断初期反应最剧烈,神经极度敏感,不能强压,只能安抚!”

“意志力会被生理性痛苦彻底击溃,全靠陪护人稳住她!”

医护人员快速做物理舒缓、压制神经亢奋,可所有外力治疗,只能缓解皮毛。

最深的骨血煎熬,无人能替。

于岁岁依旧崩溃挣扎,哭到脱力,呼吸急促紊乱,胸口剧烈起伏,泪水模糊了双眼,整个人濒临窒息。

“难受……我想要……我想要缓解……”

无意识的渴求脱口而出,不是她的本心,是身体疯魔的本能。

可这一句话,直接让于永义浑身僵死,心口剜心剧痛。

他太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干净的意志,已经开始被罪孽侵蚀。

意味着成俊森那恶毒的算计,真的成真了。

意味着他的小姑娘,真的因为他,坠入了永不安宁的深渊。

他抬手,温柔又用力地擦去她满脸的冷汗泪水,拇指轻轻摩挲她哭到红肿的眼尾,俯身紧紧贴着她的额头,字字泣血,立尽余生赎罪誓约。

“岁岁,不能要。”

“我知道你痛,我知道你疯,我知道你熬不住。”

“但我们不能碰,一次都不能。”

“你撑不住的时候,我抱着你撑。”

“你想放弃的时候,我替你坚持。”

“你疯魔失控的时候,我死死陪着你。”

“所有罪是我的,所有痛我陪你扛。”

他不再顾及任何身份、任何尊严、任何气场。

曾经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七星社于部长,此刻半跪在病床边,俯身抱着崩溃失控的小姑娘,姿态卑微到尘埃里。

整夜。

他寸步未离。

她挣扎,他就稳稳护着。

她抓挠,他就全程禁锢温柔安抚。

她哭到脱力晕厥,他就贴着她的眉眼,一遍一遍轻声唤她。

她无意识呢喃痛苦,他就全数接住,默默承受所有崩溃与怨恨。

凌晨四点。

剧烈的戒断峰值终于缓缓褪去。

于岁岁哭到声嘶力竭,浑身脱力,彻底瘫软在他怀里。

汗水浸透了两人的衣物,她紧紧蜷缩在他怀里,依旧微微发抖,眉眼疲惫破碎,浅浅啜泣,再也没有力气挣扎。

意识半昏半醒,却本能地、贪恋地靠着他唯一的安稳。

病房终于恢复安静。

于永义维持着环抱她的姿势,一动不动,脊背早已僵硬酸痛,眼底血丝密布,满脸疲惫狼狈。

他低头看着怀里受尽折磨、本该干干净净的小姑娘。

她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

她坚守底线、嫉恶如仇、爱恨分明。

她宁愿忍痛割舍爱人,也绝不妥协罪孽。

可最后。

最干净的人,受了最脏的罪。

最守底线的人,扛了最毒的劫。

于永义轻轻吻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声音沙哑破碎,余生皆赎。

“岁岁,对不起。”

“是我脏,连累了你。”

“往后余生,你的每一次戒断、每一分痛苦、每一夜煎熬。”

“我于永义,寸步不离,生生世世,赎罪到底。”

窗外天光微亮,破晓将至。

可属于他们的圆满,再也不会回来了。

只剩他,永永远远,陪着她熬尽骨血焚痛,偿还一身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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