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覆落整座兰库帕,城市霓虹次第亮起,衬得半山别墅愈发空旷冷清。
独自一人折返别墅的于永义,推门而入的那一刻,瞬间被满室熟悉的气息裹挟。
全屋都是他精心为于岁岁布置的痕迹。
衣帽间挂满她的衣裙,洗漱台摆着她全套的洗护用品,沙发上还留着她昨天赌气蜷缩过的褶皱,床上残留着她淡淡的、干净的少女清香。
每一处角落,都有她待过的影子,每一寸空气,都回荡着这几天的拉扯、吵闹、温柔与暧昧。
可放眼望去,四下空空荡荡,再没有那个嚣张带刺、嘴硬心软的小姑娘。
没有她别扭冷战的模样,没有她反撩完就跑的狡黠,没有她跟他硬碰硬吵架、气鼓鼓瞪他的模样。
热闹是这几天的,冷清是此刻他独有的。
于永义脱力般背靠门板,高大的身形微微松弛,褪去了所有黑道部长的凌厉强势,眼底翻涌着压抑了一整天的疲惫、酸涩与崩溃。
白天在办公室的隐忍、争吵时的克制、放低身段的退让,在空无一人的别墅里,彻底轰然碎裂。
他纵横江湖多年,刀光剑影、生死博弈从未皱过一次眉,掌控惯了所有人和事,输赢权势从不由人拿捏。
偏偏栽在于岁岁手里。
他放低尊严、百般迁就、步步退让,连最后的底线都一退再退,只求留一点牵连。
可她丝毫不为所动,执意要两清、要陌路、要各自安好。
宁愿跳窗摔伤、宁愿跟他撕破脸吵架、宁愿彻底躲开,也不愿意给他半分机会。
于永义缓步走进客厅,指尖轻轻拂过沙发边角那道浅浅的压痕——那是昨晚她赌气睡沙发时压出来的。
指尖触碰微凉布艺,心口密密麻麻的疼,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低低垂眸,喉结狠狠滚动,眼底覆上一层偏执又隐忍的红。
崩溃过后,不是放手,是更深的执念。
他认输,他栽了,他放不下。
既然强势纠缠会逼得她反抗、卑微退让换不来心软,那他就换一种方式。
不堵校、不逼迫、不捆绑、不打扰她的生活、不惹她厌烦。
他打一场漫长的温柔持久战。
不纠缠,只陪伴。
不逼迫,只等候。
慢慢磨掉她所有的防备,慢慢抚平她所有的顾虑,慢慢让她知道,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林硕是敷衍她、消耗她、欺骗她。
而他,是真心护她、疼她、满心满眼只有她。
于永义走到阳台,晚风猎猎吹乱他的黑发,望着远处城市灯火,眼底恢复了沉稳笃定的执念。
他不急了。
岁岁年纪小,受过情伤,缺乏安全感,怕束缚、怕捆绑、怕再次落空。
那他就等。
等她放下戒备,等她愿意回头,等她心甘情愿,不再逃离。
这辈子,他不急一时朝夕,只要余生是她。
……
与此同时,兰库帕大学女生宿舍。
于岁岁回到宿舍后,整个人彻底瘫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大半身子,将自己与世隔绝。
下午的课程,她索性直接缺席,半点没有起身的力气。
宿舍安安静静,室友上课未归,难得的独处,让纷乱的思绪彻底翻涌上来。
这短短几天发生的所有事,像走马灯一样,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初遇的荒唐错认、两晚的沉沦纠缠、清晨的划清界限、校门口的当众护她、办公室的争执拉扯、他卑微的退让、她决绝的拒绝。
还有他眼底藏不住的深情、百般纵容的温柔、偏执不肯放手的执念。
她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清楚知道于永义不坏,他没有逼迫她作恶,全程都是小心翼翼的迁就。
他给足了她偏爱、纵容、温柔,是真的把她放在心尖上疼。
可她怕。
怕他极致的占有,怕窒息的偏爱,怕自己慢慢沦陷、彻底依赖,最后落得再次被动的下场。
她受过感情的骗,吃过真心错付的苦,再也不敢赌一场轰轰烈烈、捆绑所有的爱恋。
各取所需的纠葛,她尚且可以抽身。
一旦动了心、认了关系,她就真的再也没有退路了。
心口又闷又涩,又烦又乱。
不想见他,不想拉扯,不想再继续这种不清不楚的纠缠。
她只想安安静静、清清白白读完自己的书,过自己平淡安稳的生活。
于岁岁侧躺着,望着窗外渐黑的天色,指尖轻轻攥着被角,心里悄悄做了决定。
再过几天,学校长假就到了。
她要回老家。
远离兰库帕,远离这座满是纠葛的城市,远离步步紧逼的于永义。
暂时躲开所有拉扯、所有暧昧、所有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
回老家安安静静待几天,散散心,放空所有纷乱的心思。
也让她和于永义,都好好冷静一段时间。
或许拉开距离,彼此冷静,这场荒唐又缠绵的纠葛,才能真正慢慢淡下去。
她要的从来不是对立争吵,只是彻底的、干净的、互不打扰。
晚风透过窗缝吹进宿舍,带着微凉的气息。
一边,是别墅深夜执念深重、不肯放手的漫长等候。
一边,是宿舍满心疲惫、一心避世、只想抽身的决绝疏离。
两人一场拉扯,一守一逃,一念情深,一念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