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兰库帕风平浪静。
于岁岁刻意避着所有牵扯,窝在宿舍里静养、发呆、整理心绪,除了正常上课,几乎足不出户,彻底断了和外界所有多余的联系,更是半点关于于永义的消息都不肯听闻。
而于永义,真的恪守了他的温柔持久战。
他说到做到,彻底收敛了所有偏执纠缠。
不再堵校、不再打扰、不再频繁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他忍着心底翻涌的牵挂,克制着想见她的执念,只悄悄让小武留意她的安全,不窥探隐私、不干涉生活,只求她平平安安、安稳度日。
别墅依旧保持着她在时的模样。
衣帽间的衣裙整齐悬挂,洗护用品每日有人打理,沙发床铺干干净净,所有属于她的痕迹,他一丝不动,妥帖保留。
无数个傍晚,他会驱车绕着学校外围慢慢开一圈,远远看一眼教学楼的灯火,确认一切安好,便默默驱车离开,连面都不敢露,怕惹她厌烦,怕加重她的抵触。
他耐心等着假期,等着她冷静,等着这场漫长的温柔守候,能慢慢焐热她的心。
他以为,只要他够克制、够安分,就能稳稳等她回头。
却从没想过,意外从来不由人掌控。
深夜,将近十一点。
整座城市褪去喧嚣,别墅寂静无声。
于永义洗完澡,只穿了一件黑色宽松的家居短袖,湿发滴着水,正倚在阳台吹风,眼底是化不开的浅淡思念,想着再过几天的小长假,她就要回老家散心,他该彻底安分、不打扰她半分。
手机屏幕骤然尖锐亮起,打破深夜沉寂。
是小武的紧急消息,短短几行字,字字诛心:
【老大!出事了!岁岁妹妹今晚被室友拉着出门小聚,聚会结束回校路上,路口被私家车剐蹭,摔得很重!】
【人已经紧急送进市一院,现在还在手术室抢救!】
嗡——
一瞬之间。
于永义脑子里所有思绪彻底空白。
晚风再凉,吹不散骤然席卷全身的刺骨寒意。
所有隐忍、克制、等候、温柔盘算,尽数崩塌殆尽。
他几乎是本能地攥紧手机,指节瞬间泛白,眼底所有温润褪去,只剩滔天慌乱与惊惧。
下一秒,他连头发都来不及吹干,随手抓过外套披在肩上,脚步慌乱急促,大步冲出别墅,皮鞋踩在地面发出急促巨响。
一贯沉稳自持、遇事永远波澜不惊的七星社部长,这一刻彻底失了所有方寸。
深夜的盘山公路,车速快得近乎失控,黑色宾利划破夜色,一路飞驰、连闯数个绿灯,疯了一般朝着市一院赶去。
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前几日她倔强吵架、决绝转身的模样。
她还在跟他闹别扭,还在躲他、怨他、想逃离他。
她还满心疲惫,打算放假回老家散心。
她才二十一岁的年纪,那么怕疼、那么娇气,前几日崴个脚都要赌气跟他硬刚半天。
现在,却一个人躺在手术室里。
一想到那道鲜活张扬、带刺倔强的小身子受了重伤、正在承受剧痛,于永义心口就狠狠抽痛,呼吸发紧,胸腔闷得近乎窒息。
无数后怕、无数悔意疯狂翻涌。
他悔这几天的克制、悔自己没有多盯着一点、悔自己为了讨她欢心、一味退让安分。
如果他哪怕强硬一点、守得紧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让她出事?
车子狠狠刹稳在医院门口。
于永义推开车门,大步狂奔冲进急诊大楼,周身气场凛冽骇人,眉眼覆满猩红的慌乱,吓得走廊行人纷纷避让。
手术室门外,灯火冷白。
小武正焦灼地守在走廊,来回踱步,看见狂奔而来、浑身戾气、眼底泛红的于永义,立刻快步上前回话,语气急促沉重:
“老大。”
“情况怎么样?”于永义声音沙哑发颤,是从未有过的慌乱,眼神死死钉紧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伤得重不重?到底哪里受伤?”
小武垂着头,语气凝重:“车祸撞击不算致命,但是摔倒磕碰伤到了腰侧和膝盖,额头也有破皮血肿,出血量不小,医生说有轻微内脏震荡,必须立刻手术清创止血、做修复处理,不然会有后遗症。”
“同行的闺蜜都没事,只有岁岁妹妹走在外侧,刚好被刮蹭波及,摔得最重。”
于永义指尖狠狠发抖,喉间发涩,一字不问多余,只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隔绝了所有音讯的手术室门。
她一个人在里面疼、在熬、在受罪。
而他,一无所知,安稳待在别墅里。
小武看着自家老大眼底翻涌的后怕与疼惜,犹豫一瞬,还是咬着牙,说出了最棘手的事:
“老大,还有一件事。”
“岁岁妹妹的闺蜜,出事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她爸妈。”
“叔叔阿姨已经连夜买了车票,正在赶过来兰库帕的路上,马上就到医院了。”
这句话落下,走廊瞬间死寂。
于永义身形微僵。
他最怕的,终究还是来了。
于岁岁一直小心翼翼、拼命隐瞒,最怕家人知道、最怕父母追问、最怕惹来麻烦非议。
可如今,重伤住院、连夜手术,她的父母千里奔赴,即刻就到。
一旦家长到场,一切藏不住的纠葛、说不清的关系、她深夜外出受伤的缘由,全部都会摆上台面。
他是纠缠她、扰乱她生活的那个人。
是她父母绝对不会认可、绝对会极力杜绝的存在。
于永义闭了闭眼,眼底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紧绷与沉重。
他不怕任何人、任何对手、任何风浪。
唯独怕她父母。
怕他们心疼女儿,怪他纠缠不休。
怕他们彻底带走岁岁,从此隔绝两地,再无相见。
冷白的手术灯光映在他脸上,素来桀骜霸道的男人,此刻眼底盛满了无力的惶恐与彻骨的心疼。
他只能僵立在走廊,一动不动。
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她平安出来。
等她熬过这场剧痛。
哪怕等到来的,是她的家人,是即将彻底分开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