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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宋诗苒

宋诗苒治好了梦游,但有一个问题她没治好。

她睡不着了。

不是失眠,而是“不想睡”。每次闭上眼睛,她就想到自己不会再梦游了,不会再去宣室殿了,不会再抱着刘彻睡了。想到这里她就不甘心,不甘心就睡不着,睡不着就翻来覆去,翻来覆去就把青禾吵醒了。

“姑娘,您能不能消停会儿?”青禾揉着眼睛从外间探出头来,语气里带着被吵醒三次之后的怨念。

宋诗苒抱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表情幽怨得像被遗弃的小狗。

“青禾,我睡不着。”

“您以前不是睡得挺好吗?”

“那是因为我会梦游。”宋诗苒理直气壮地说,“梦游是我的天然催眠剂,现在被我治好了,我就睡不着了。”

青禾看着她,觉得她家姑娘的逻辑已经扭曲到了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程度。

“姑娘,您治梦游是为了不往宣室殿跑。您现在睡不着,是想去宣室殿还是不想去?”

宋诗苒张了张嘴,闭上了。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睡觉。”她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说。

青禾叹了口气,回去继续睡了。

被子下面,宋诗苒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某个点。她在想一件事:如果她现在去宣室殿,不是梦游,是清醒地走过去,会怎样?

答案是:会死。不是因为刘彻会杀她,而是因为她的脸会红到爆炸,心脏会跳出胸腔,整个人会自燃成一团灰烬。

所以她不能去。

但她想去。

这种“想去但不能去”的矛盾,比梦游本身更折磨人。

宋诗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小动物般的哀鸣。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去送汤。

刘彻看到她的第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昨晚没睡好?”

宋诗苒把汤盅放在御案上,低着头说:“回陛下,臣女昨晚没有梦游。”

“朕问的不是梦游,朕问你有没有睡好。”

宋诗苒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帝王的威严,不是审问时的冷厉,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坦然的关切。

“臣女……睡不着。”她老实交代。

刘彻看着她眼眶下的青黑,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看着她因为睡眠不足而比平时更加苍白的脸色。她站在晨光中,穿着一身青色的女史官服,发髻梳得整整齐齐,但几缕碎发从鬓边散落下来,像一幅被风吹乱的画。

“为什么睡不着?”他问。

宋诗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臣女不知道。”

刘彻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他端起汤盅喝汤,喝完放下,拿起奏章继续批。

宋诗苒上前收拾汤盅。

就在她的手碰到汤盅盖子的那一刻,刘彻开口了。

“今晚,如果睡不着,可以来宣室殿走走。”

宋诗苒的手一顿。

“不是梦游,”刘彻看着奏章,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公文,“是散步。朕批完奏章之后,也会在殿前走走。”

宋诗苒站在那里,汤盅盖子在她手中微微发烫。

他说“可以来”。不是“朕让你来”,不是“你必须来”,而是“可以来”。三个字,把决定权完完整整地交到了她手上。

来不来,是你的事。但朕告诉你,朕在这里。

宋诗苒把汤盅收好,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宣室殿。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臣女今晚可能会散步到很晚。”

然后她走了。

刘彻看着那扇空荡荡的殿门,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他拿起奏章继续批,今天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因为他要早点批完,好留出时间——散步。

这天傍晚,宋诗苒做了一件她从穿越以来一直想做、但一直没有机会做的事。

她去了一趟茂陵。

不是刘彻的茂陵——他的陵墓还没开始修,或者说才刚刚选址。她去的是霍去病的陵墓。

霍去病的墓在茂陵旁边,形状像祁连山,墓前立着一尊“马踏匈奴”的石雕。夕阳西下的时候,石雕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横亘在大地上的剑。

宋诗苒站在墓前,手里拿着一壶酒——不是灵泉空间的仙酒,就是普通的米酒,她在东市买的。

她蹲下来,把酒倒在地上。

“冠军侯,”她说,声音轻轻的,“臣女叫宋诗苒,从两千多年后来的。臣女读书的时候,最佩服的就是您。‘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这句话臣女抄了很多遍。”

她顿了顿,看着那尊石雕上被马踏在脚下的匈奴人,忽然觉得有点想哭。

“您走得太早了。才二十四岁。”她的声音有些哑,“如果您还在,匈奴早就被灭了吧。陛下也不会……”她停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风吹过茂陵,吹动她的衣角和发丝。夕阳将天边染成了暗红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整缸的朱砂。

宋诗苒站起身,对着霍去病的墓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身,上了马车,回宫。

马车走到章台街的时候,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暮色中的长安城正在收摊,炊烟从千家万户的屋顶升起,空气中混着饭菜的香味和秋天的凉意。

她的目光扫过街边,忽然顿住了。

一个小男孩蹲在路边,手里拿着几张纸,在最后一缕暮光中认真地读着。他的衣服打着补丁,脚上的草鞋磨破了底,但他读书的样子专注得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赵充国。

宋诗苒让车夫停下来,跳下车,走到小男孩面前。

“赵充国。”她叫他。

小男孩抬起头,一双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认出了她——那个送他《论语》后几篇的姐姐。

“姐姐!”他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给我的那几张纸,我都背下来了!”

宋诗苒蹲下来,和他平视:“都背下来了?”

赵充国用力点头,然后一口气背了一大段,一字不差,连标点——不对,汉代没有标点,但他的停顿、语气、节奏,都像是有一位老师在旁边指导过一样。

宋诗苒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充国,”她说,“你想不想去太学读书?”

赵充国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暗了下去。他低下头,小声说:“姐姐,太学要交束脩,我家交不起。”

“束脩的事你不用管,”宋诗苒说,“姐姐帮你出。你只管好好读书,好好练武。等你长大了,要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赵充国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眼眶慢慢地红了。

“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诗苒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你以后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我只是想帮你早点成为那个人。”

赵充国没有听懂。但他记住了她的脸,记住了她说“好好读书,好好练武”时的表情,记住了暮色中她眼睛里那层亮亮的光。

很多年后,当赵充国已经白发苍苍、以七十多岁高龄领兵平定羌乱的时候,他还会想起这个傍晚。想起那个穿着青色衣服的姐姐,蹲在暮色中,对他说:“你以后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那是他一生中,最初的、也是最亮的一束光。

宋诗苒回到宫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先去宣室殿送汤——今晚炖的是百合莲子汤,加了三滴灵泉水,因为她发现刘彻最近的眼睛有些干涩,可能是批奏章太久、用眼过度。

刘彻接过汤盅,喝了一口。

“你今天去茂陵了?”他忽然问。

宋诗苒愣了一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去了茂陵,连青禾都不知道。

“臣女……去看了看冠军侯的墓。”

刘彻没有说话,继续喝汤。

宋诗苒站在那里,心里有点忐忑。她不知道刘彻会不会不高兴——毕竟霍去病是他最疼爱的将领,他的墓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拜的。

刘彻喝完汤,放下汤盅,看着她。

“霍去病如果还活着,”他说,“应该会喜欢你的。”

宋诗苒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她在刘彻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思念。不是帝王对臣子的那种公式化的怀念,而是一个人想起另一个人时,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隐隐作痛的感觉。

霍去病已经死了快十年了。十年过去,刘彻提起他的时候,眼底的光还是会微微黯淡。

“陛下,”宋诗苒轻声说,“冠军侯会在天上保佑陛下的。”

刘彻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去吧。今晚早点睡,别再顶着黑眼圈来了。”

宋诗苒点了点头,收拾好汤盅,走出了宣室殿。

但她没有回厢房。

她在椒房殿的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宣室殿的方向。

不是梦游。她醒着。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的,每一下心跳都是因为她想往那个方向走。

宣室殿的灯火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像一颗悬浮在远方的星星。宋诗苒走到宣室殿前的广场上,停下来,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殿门两侧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温暖的光晕。两个侍卫站在门口,看到她走过来,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话——陛下早就吩咐过了,宋女史任何时候来,都不用拦。

宋诗苒站在广场中央,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发丝。她的心跳得很快,脸很烫,手心在出汗。她想走上去,推开那扇门,走进去,走到他面前。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不知道走进去之后要说什么。

“陛下,臣女来散步”?太假了,宣室殿门口有什么好散步的。

“陛下,臣女睡不着”?太暧昧了,像是在暗示什么。

“陛下,臣女想你了”?太直接了,她会死。

宋诗苒在广场上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三步,停下来。

又转回去,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

她像一个被磁铁吸引的铁屑,靠近、离开、靠近、离开,在磁场的边界上反复横跳。

殿门口的侍卫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内心已经笑疯了。

殿内,刘彻站在窗前,透过窗棂的缝隙看着广场上那个来回走动的身影。她来来回回走了不下十趟,像一只迷路的小猫,想进门又不敢进,想走又舍不得走。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殿门,站在门口,看着广场中央那个正犹豫要不要再转一圈的少女。

“宋诗苒。”他叫她的名字。

宋诗苒的身体猛地一僵,转过身,看到刘彻站在殿门口,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手里没有拿奏章,没有拿竹简,什么也没拿,就那么站着,看着她。

他的身后,烛火通明。他的身前,夜色如水。

他们之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陛下,”宋诗苒的声音有些发颤,“臣女在散步。”

刘彻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朕看到了。你在朕的殿门口,来回走了十六趟。”

宋诗苒的脸瞬间红透了。她不知道他一直在看,她以为他在批奏章,她以为窗户是关着的,她以为——

“进来。”刘彻说。

不是命令的语气。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的话,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宋诗苒看着他。

夜风吹动他的发丝和衣角,烛光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他站在那里,不是帝王,不是汉武帝,就是刘彻——一个叫她进去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她走过那十几步的距离,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烛火,倒映着月光,倒映着她的脸。

“臣女来了。”她说。

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刘彻低头看着她。她的脸是红的,眼眶是红的,鼻子尖也是红的,整个人像一只刚从雪地里跑进屋子的小兔子,又冷又热又紧张又兴奋。

“进来。”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是第二遍。语气和第一遍一模一样——没有命令,没有催促,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进来,外面冷。

宋诗苒迈过门槛,走进了宣室殿。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宣室殿内,烛火摇曳。

宋诗苒站在殿中央,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脸烫得能煎鸡蛋,整个人像一朵被扔进烤箱的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刘彻从她身后走过来,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到御案后面,坐下,拿起了奏章。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宋诗苒在绣墩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和刘彻翻动竹简的声音。

“陛下,”宋诗苒忽然开口,“臣女今晚是不是打扰您了?”

刘彻没有抬头:“没有。朕的奏章已经批完了。”

宋诗苒看了一眼御案上整整齐齐摞着的奏章,心想:你批完了还拿着奏章看什么?拿反了你知道吗?

但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注意到,刘彻手里的那卷竹简,确实是反的。

他没有在看书。他也在紧张。

这个发现让宋诗苒的心跳更快了。不是紧张的那种快,而是“原来你也会紧张”的那种快。

“陛下,”她又开口了,“您手里的竹简拿反了。”

刘彻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竹简放下。

“朕知道。”他说,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谎,“朕在测试你的观察力。”

宋诗苒看着他,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臣女的观察力,陛下还满意吗?”

刘彻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整个人从刚才那个紧张到僵硬的小兔子,变成了一只狡黠的、带着笑意的小狐狸。

“还行。”他说。

又是“还行”。宋诗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笑,而是真真切切的、被逗乐了的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脸颊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整个人像一朵在阳光下突然绽放的花。

刘彻看着她的笑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是帝王,他见过无数美人,见过无数笑容。但没有任何一个笑容,让他的心脏像现在这样——不听话地、猛烈地、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宋诗苒。”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沙哑。

宋诗苒收了笑容,认真地看着他:“臣女在。”

刘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到了嘴边,那些话忽然都变得不合适。他想说“你笑起来很好看”,太轻浮。他想说“朕喜欢看你笑”,太直白。他想说“朕可能喜欢你”,太可怕。

于是他什么都没说,重新拿起那卷拿反的竹简,继续看。

宋诗苒看着他拿反的竹简,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故作镇定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温暖的、像是要把整个人都融化掉的感情。

她想走过去,把竹简从他手里抽走,然后亲他一下。

但她没有。她只是坐在绣墩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他。

“陛下,”她轻声说,“您耳尖红了。”

刘彻的手一顿。

“烛火映的。”他说。

宋诗苒没有拆穿他。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弯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弧度。

这一夜,宋诗苒在宣室殿坐了大半个时辰。

他们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刘彻问了几句书坊的进展,宋诗苒一一回答。宋诗苒问了几句匈奴的战事,刘彻简单地说了一下。对话的内容平淡得像两个普通人在聊日常,但那种“平淡”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在深宫里,能有人平淡地聊天,而不是小心翼翼地算计、讨好、试探——这是最大的奢侈。

离开的时候,宋诗苒走到殿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刘彻一眼。

他坐在御案后面,烛火映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握着竹简的那只手——指节泛白,用力得像是要把竹简捏碎。

“陛下,”宋诗苒说,“臣女明天还会来散步的。”

刘彻没有说话,但他握竹简的手微微松了一下。

宋诗苒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凉凉的,带着桂花的香气。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圆,风特别轻,连脚下的青石板都特别温柔。

“姑娘!”青禾从墙角的阴影里窜出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您在宣室殿待了大半个时辰!您和陛下说了什么?您有没有——”

“青禾。”宋诗苒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

“嗯?”

“我今晚是清醒地走进去的。”

青禾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张大了嘴巴。

“姑娘……”

“不是梦游,”宋诗苒看着天上的月亮,嘴角弯弯的,“是我想去。”

青禾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姑娘,您终于承认了。”

宋诗苒没有否认。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圆圆的月亮,轻声说了一句:“嗯,我承认了。”

宣室殿内,刘彻把那卷拿反的竹简放回了御案上。他靠在龙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叩着扶手。

他在想她刚才说的那句话——“臣女明天还会来散步的。”

她说“会来”。不是“可以来”,不是“想来”,是“会来”。两个字,把决定权从她手里交到了他手里。不是“朕让你来”,而是她自己要来的。

刘彻睁开眼睛,看着殿顶的梁架,嘴角弯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

“散步,”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朕也喜欢散步。”

殿外,月正中天。

天幕

天幕亮起的时候,两个时空的观众们看到的不是飞天、不是梦游、不是惊心动魄的死谏,而是一个少女在一个皇帝殿门口来回走了十六趟,然后被叫进去,坐了大半个时辰,说了一些平淡无奇的话。

但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天幕亮起以来,最好看的一集。

【大唐·贞观年间】

甘露殿中,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坐在窗前的榻上。今晚的甘露殿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涌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天幕上,宋诗苒在宣室殿门口来来回回地走。走了十六趟,终于被刘彻叫了进去。

李世民看着那个画面,忽然笑了。

“观音婢,”他说,“你还记得朕当年在东宫的时候吗?”

长孙皇后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记得。陛下那时候每天都要从臣妾的院门前经过,一天至少经过三次。”

“朕不是经过,”李世民说,“朕是特意去看你的。”

长孙皇后笑了:“臣妾知道。”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朕那时候,就像她今晚一样。想进去,又不敢进。怕进去了不知道说什么,怕不进去会后悔。”

长孙皇后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陛下后来不是进去了吗?”

“因为那天下了雨。”李世民说,“朕想着,如果朕不进去,你会淋雨。所以朕就冲进去了,把你拉到了屋檐下。”

长孙皇后笑着看他:“陛下那时候说的是‘快进来,淋湿了会生病’。脸红得比淋雨还厉害。”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宋诗苒走进宣室殿的画面,嘴角弯了弯。

“朕那时候,应该比她还紧张。”他说。

长孙皇后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甘露殿中,月光如水。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淡去,但甘露殿里的两个人还坐在一起,谁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李世民忽然说了朕那时候,就像她今晚一样。想进去,又不敢进。怕进去了不知道说什么,怕不进去会后悔。”

长孙皇后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陛下后来不是进去了吗?”

“因为那天下了雨。”李世民说,“朕想着,如果朕不进去,你会淋雨。所以朕就冲进去了,把你拉到了屋檐下。”

长孙皇后笑着看他:“陛下那时候说的是‘快进来,淋湿了会生病’。脸红得比淋雨还厉害。”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宋诗苒走进宣室殿的画面,嘴角弯了弯。

“朕那时候,应该比她还紧张。”他说。

长孙皇后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甘露殿中,月光如水。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淡去,但甘露殿里的两个人还坐在一起,谁都没有动。

过了很久,李世民忽然说了一句:“观音婢,明天我们也去散步吧。”

“去哪里?”

“随便哪里。只要和你一起。”

长孙皇后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灵犀阁中,今天的画风出奇地安静。

没有尖叫,没有炸锅,没有“啊啊啊啊”。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天幕上宋诗苒在宣室殿门口来来回回地走,安静地看着她走进去,安静地看着她走出来。

“她承认了。”陈思思第一个开口,声音很轻,“她对青禾说‘是我想去’。”

“她终于承认了。”舒言推了推眼镜,“从第一章到现在,她一直在用‘梦游’当借口。现在借口没了,她不得不面对自己的真实感受。”

王默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亮亮的:“你们有没有觉得,清醒的比梦游的还要甜?”

“梦游的是她在逃避,”灵公主的声音从花海中传来,温柔而通透,“清醒的是她在选择。逃避很美,但选择更美。”

齐娜抱着娃娃,小声问:“那个皇帝知道她是醒着的吗?”

“他知道。”水王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站在灵犀阁外的月光下,没有进来,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话。

“她的眼睛不一样了。梦游的时候是涣散的,清醒的时候是有光的。他看到了那束光。”水王子说完,转身离开了。

颜爵摇着折扇,叹了口气:“水王子今天话有点多。”

“不是话多,”庞尊冷冷地说,“是他终于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他喜欢她。”

灵犀阁又安静了。

王默趴在桌子上,小声说:“可是他喜欢的那个她,喜欢的是别人啊。”

没有人回答。

灵公主在花海中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

月光下,水王子独自站在灵犀阁外的山崖上,掌心中凝出一朵冰蓝色的花。花的形状像宋诗苒在书坊门口笑的时候,脸颊上那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把花放在山崖上,转身走了。

那朵花在月光下静静地开着,开了很久很久。

未央宫,宣室殿。

宋诗苒走后,刘彻批了一会儿奏章——这次是真的在批,因为明天早朝要用。

批完之后,他吹灭了灯,躺到榻上。

闭上眼睛。

睁开。

他侧过头,看着榻边的空地。今晚,没有人会从天而降,没有人会翻窗而入,没有人会抱着他的腰叫他“布娃娃”。

因为她治好了梦游。

但她说过,她会来散步。

刘彻把手放在枕边——那个她每晚都会躺的位置。枕头上还残留着她头发上的香气,淡淡的,像雨后竹林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

“朕等你。”他在黑暗中无声地说了一句。

殿外,风轻轻地吹着,吹动未央宫的飞檐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在夜空中传得很远很远,像是在告诉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在两千年前的汉长安城里,有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

不是帝王在等臣子。

不是男人在等女人。

就是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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