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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独孤晚凝

李恪满月那天,长安城下了第一场秋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立政殿的瓦片上,沙沙沙沙,像有人在头顶轻轻地撒米。晚凝坐在窗前,怀里抱着李恪,看着窗外的雨丝发呆。李恪醒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她看,小嘴一张一合,发出“啊啊”的声音。

“你在跟娘说话?”晚凝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小鼻子,“嗯?说什么呢?是不是说‘娘你好漂亮’?”

李恪“啊”了一声,手舞足蹈。

“你也觉得娘漂亮对不对?”晚凝笑得眼睛弯弯,“你比你爹有眼光。”

“朕怎么了?”李世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晚凝回头,看见他站在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肩头被雨打湿了一片。他刚从御书房回来,显然是一路走过来的,连内侍的伞都没等。

“陛下怎么不打伞?”晚凝皱起眉,“会着凉的。”

“朕想快点回来。”李世民走过来,脱下外袍递给宫女,在晚凝身边坐下,低头看李恪,“他今天乖不乖?”

“乖。”晚凝弯起嘴角,“吃了睡,睡了吃,不哭不闹。像陛下。”

“朕小时候不这样。”

“那陛下小时候什么样?”

李世民想了想:“天天哭。”

晚凝笑出了声,笑得李恪也跟着咧嘴,露出了粉色的牙床。一家三口,一个笑,两个笑,殿内的宫女内侍也跟着偷偷笑。

李世民伸手,把李恪从晚凝怀里接过来。他的动作已经非常熟练了——一只手托着后脑勺,一只手托着屁股,稳稳当当的。李恪到了他怀里,眼睛转了转,盯着他的下巴看,然后伸出小手去抓他的胡茬。

“疼。”李世民皱了下眉,但没有躲。

李恪抓得更起劲了,咯咯地笑起来。

晚凝看着他们父子俩,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陛下,您今天早点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

“朕给你带了样东西。”

晚凝眨眨眼:“什么?”

李世民从袖中取出一卷纸,递给她。晚凝接过来,展开一看——

是一幅画。画上是三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婴儿。男人坐着,怀里抱着婴儿,女人靠在男人肩上,三个人都在笑。画的上方有一行小字:“贞观九年秋,立政殿。”

晚凝看着那幅画,手指微微发抖。画上的男人是李世民,女人是她,婴儿是李恪。他画了一家人。

“陛下什么时候画的?”

“这一个月。”李世民说,“每天晚上你睡了之后,朕画一会儿。画了改,改了画,画了三十多张,就这张还能看。”

晚凝的眼眶红了。她想起这一个月来,每天晚上她哄李恪睡觉,李世民就在旁边批折子。她以为他一直在忙政务,没想到他还在偷偷画画。

“陛下……”她的声音有些哑,“您为什么不对臣妾说?”

“说了就不叫惊喜了。”李世民看着她红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别哭。朕画得不好,凑合看。”

“画得很好。”晚凝吸了吸鼻子,“很好很好。是臣妾见过最好的画。”

“比阎立本还好?”

“比阎立本好一万倍。”

李世民弯起嘴角,把她揽进怀里。一家三口挤在窗前,雨声沙沙,李恪咿咿呀呀,晚凝拿着那幅画翻来覆去地看。

“陛下,这幅画能不能裱起来?”

“嗯。”

“挂在立政殿的正殿?”

“嗯。”

“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嗯。”

晚凝破涕为笑,把画小心地放在桌上,转身搂住李世民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世民,你真好。”

李世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李恪满月宴,李世民没有大办。

不是不想办,是晚凝不让。“朝臣们本来就说臣妾升得太快了,再大办满月宴,魏徵大人又要上谏了。”晚凝说,“一家人吃顿饭就行。”

李世民看着她,叹了口气:“朕是皇帝。”

“皇帝也要听媳妇的话。”

李世民沉默了。殿内的宫女倒吸一口凉气——敢跟陛下说“听媳妇的话”,独孤昭仪怕是第一个。

但李世民没有生气。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无奈又纵容:“好,听你的。”

于是满月宴就变成了立政殿的一顿家宴。没有朝臣,没有命妇,只有一家三口,加上春桃在旁边伺候。

菜是晚凝点的——烤羊排、清蒸鲈鱼、桂花糕、长寿面,都是李世民爱吃的。李世民看着满桌子的菜,又看了一眼晚凝怀里啃手指的李恪,忽然笑了。

“笑什么?”晚凝问。

“笑朕。”李世民说,“朕以前觉得,当皇帝就是要开疆拓土、治国平天下。现在觉得——”

他顿了顿,看着晚凝和李恪。

“现在觉得,这样也很好。”

晚凝的眼眶又红了。她发现自己怀孕之后特别容易哭,生了孩子之后更严重。春桃说这是产后体虚,气血不足。但晚凝知道,不是体虚,是幸福。幸福到想哭。

“陛下吃菜。”她夹了一块羊排放到李世民碗里,“凉了不好吃。”

李世民低头吃羊排,吃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晚凝紧张地问。

“没有你做的那个什么水,味道差一点。”

晚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说:“陛下想吃灵泉水做的?臣妾明天给陛下做。”

“今天不行?”

“今天臣妾要陪儿子。”

李世民看了一眼李恪。李恪正在晚凝怀里吐泡泡,完全不理他爹。

“……朕排第几?”李世民忽然问。

晚凝眨眨眼:“什么排第几?”

“朕、李恪、还有你自己,你怎么排?”

晚凝认真地想了想:“李恪第一,臣妾第二,陛下第三。”

李世民沉默了。殿内的空气凝固了三秒。

“那朕走了。”他作势要站起来。

晚凝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笑得眼睛弯弯:“骗你的!陛下第一!陛下永远是第一!”

李世民看着她笑得像只小狐狸,伸手把她和李恪一起揽进怀里。

“这还差不多。”

晚凝靠在他肩上,李恪挤在两个人中间,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抗议被挤到了。

晚凝低头亲了亲李恪的额头,又抬头亲了亲李世民的下巴。

“陛下,臣妾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您。”

李世民的手臂收紧了些。

“朕也是。”

李恪百天的时候,长安城下了第一场雪。

晚凝抱着李恪站在窗前看雪,李恪第一次看见雪,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张着,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是雪。”晚凝指着窗外,“白白的东西,凉凉的。等你长大了,娘带你堆雪人。”

李恪“啊”了一声,伸手去够窗户。

李世民从身后走过来,把一件大氅披在晚凝肩上,又把一条小被子盖在李恪身上。

“会着凉。”他说。

“臣妾不怕冷。”

“朕怕。”李世民说,“你们俩着凉了,朕心疼。”

晚凝弯起嘴角,把李恪举起来,凑到李世民面前:“恪儿,叫爹爹。”

李恪吐了个泡泡。

“叫爹爹。”

泡泡破了。

“算了。”李世民说,“等他再大一点。”

他把李恪从晚凝手里接过来,举高高。李恪第一次被举这么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咯咯咯地笑起来,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李世民把他放下来,他又“啊啊”地叫着,还要举。

“还要?”李世民又把他举起来。

李恪又笑了,笑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晚凝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父子俩,眼睛红红的,嘴角弯弯的。

“世民。”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要举多久?”

“举到他不要为止。”

晚凝笑了,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一家三口,一个在举,一个在被举,一个在背后抱着举人的那个。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立政殿的烛火暖融融的,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两小,紧紧挨在一起。

那天晚上,李恪睡得很早。

晚凝把他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小家伙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她走到龙榻边,李世民已经躺下了,手里拿着那幅画在看。画已经裱好了,挂在了立政殿的正殿,但他每天晚上还要拿下来看一看。

“陛下,该睡了。”晚凝爬上榻,钻进他怀里。

“朕不困。”

“那陛下在想什么?”

李世民把画放在枕边,低头看着她。

“朕在想,朕以前不知道什么是‘家’。”

晚凝愣住了。

“朕有皇宫,有朝臣,有天下。但没有家。”他的声音低低的,“现在有了。”

晚凝的眼眶红了,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陛下,臣妾也是。以前不知道什么是‘家’,现在知道了。”

“是什么?”

“是陛下,是恪儿,是立政殿的每一天。”

李世民的手臂收紧了些。

“睡觉。”他说。

“陛下不困?”

“朕困了。”

“那陛下刚才说不困——”

“朕现在困了。”

晚凝笑出了声,在他胸口蹭了蹭,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沙沙沙沙。殿内的烛火熄了,只有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着龙榻上相拥而眠的两个人,和小床上安安静静睡着的婴儿。

长安城的冬天很冷,但立政殿里,永远是春天。

天幕之外·叶罗丽仙境

【系统公告:第十二章·一家三口】

【关键事件:李恪满月、百天,一家三口的日常。】

【李世民好感度(对“独孤昭仪”):97/100。】

王默双手捧脸,眼泪哗哗的:“他把那幅画挂在正殿……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天哪……”

罗丽飘在半空中,哭得比王默还厉害:“她说‘陛下第一,陛下永远是第一’,他笑了……他笑得像个孩子……”

陈思思的声音从天幕外传来,带着感慨:“从才人到昭仪,从一个人到两个人到三个人。她给了他一个家,他给了她全部的心。”

舒言推了推眼镜:“好感度97。还有3点。这3点,大概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辛灵站在净水湖畔,拂尘轻摆,唇角含笑:“他说‘朕以前不知道什么是家’。一个帝王,说他不知道什么是家。现在他知道了。家不是宫殿,不是江山,是那个在他怀里的人,和那个在床上吐泡泡的小东西。”

曼多拉靠在树上,双臂环胸,难得露出一个柔和的表情:“这个皇帝,算是彻底完了。”

天幕弹出了一行小字:

【下章预告:李恪的第一次叫“爹”,和李世民的第一次哭。】

天幕缓缓暗下去。

罗丽望着暗下来的天空,轻声说了一句:“一家三口,真好。”

雪花还在飘,一片一片,落在立政殿的瓦片上,落在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冬天,很冷。但他们的心,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