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九年的秋天,长安城的银杏叶黄了满城。
晚凝的肚子已经大到了走路都要人扶的地步。她每天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在立政殿的院子里慢慢挪,像一只笨拙的企鹅。春桃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水壶、帕子、酸梅汤,随时待命。
李世民从御书房回来,远远看见她在院子里挪,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怎么又出来了?”他扶住她的手臂,“太医说你随时可能生,不要在外面乱走。”
“臣妾闷。”晚凝皱着脸,“在屋里待了一整天,快发霉了。”
“发霉朕也喜欢。”
晚凝抬头看他,眨眨眼:“陛下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朕说的是实话。”
晚凝弯起嘴角,正想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手捂住了肚子。
李世民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
“没事……”晚凝深吸一口气,“他踢了一脚。踢在肋骨上。”
“还是这么皮。”李世民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对着她的肚子说,“李恪,不许踢你娘。”
肚子里的那位完全不听,又踢了一脚。
晚凝“嘶”了一声,又笑了:“陛下,他不听你的。”
“等他出来朕再收拾他。”
“陛下舍得吗?”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
“……舍不得。”
晚凝笑出了声,笑得肚子一颤一颤的,吓得李世民赶紧站起来扶住她。
“别笑了。”
“臣妾忍不住……”
“朕说别笑了。”
“是陛下先逗臣妾笑的……”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放弃了。他扶着晚凝慢慢走回殿内,让她在榻上躺好,又让春桃去煮酸梅汤。他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晚凝。”
“嗯?”
“朕有点紧张。”
晚凝愣了一下。李世民——一个十六岁起兵、二十四岁登基、征战半生的帝王——说他紧张。
“陛下紧张什么?”
“紧张你和孩子。”他的声音低低的,“太医说生产有风险,朕……”
他没有说下去。
晚凝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下巴上有一点胡茬,扎扎的。
“陛下,臣妾不会有事的。”晚凝说,“臣妾有灵泉空间,有回春丹,有长生不老药。臣妾死不了。”
“朕不是怕你死。”李世民握住她的手,“朕是怕你疼。”
晚凝的眼眶红了。
“陛下,您别这样……您这样臣妾会哭的。”
“那就哭。朕帮你擦。”
晚凝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李世民伸手,用指腹替她擦去眼泪,动作轻得像怕弄碎什么。
“别怕。”他说,“朕在。”
晚凝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闷闷地说了一句:“臣妾不怕。臣妾就是……太幸福了。”
李世民的手顿了顿。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殿外的银杏叶被风吹落,飘飘悠悠地落在窗台上。
秋天来了。他们的孩子,也要来了。
九月初九,重阳节。
清晨,晚凝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
她捂着肚子,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她咬着唇,没有叫出声——她不想让李世民担心。但疼痛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她终于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李世民睡在她身边,立刻醒了。
“晚凝?”他看见她惨白的脸色,瞬间坐了起来,“是不是要生了?!”
“臣妾……不知道……”晚凝咬着唇,声音发抖,“肚子好疼……”
李世民翻身下榻,鞋都没穿就往外跑:“来人!传太医!传稳婆!快!”
整个立政殿瞬间炸开了锅。内侍飞奔去太医院,宫女们端着热水、布巾、剪刀进进出出。春桃扶着晚凝,一边走一边安慰:“才人别怕,才人别怕,奴婢在呢……”
晚凝被扶进产房,躺在床上,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李世民想跟进去,被稳婆拦住了:“陛下,产房血腥,陛下不宜入内——”
“朕是天子。”李世民的声音冷得像冰,“朕说宜,就宜。”
他推开稳婆,大步走了进去。
产房里弥漫着血腥气和药味,晚凝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她看见李世民进来,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皱紧了眉头——又一阵疼痛袭来。
“陛下……”她的声音虚弱的像蚊子叫,“您怎么进来了……”
“朕说了,朕在。”李世民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朕陪着你。”
晚凝的眼眶红了,用力握紧他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指甲掐进了他的手背,他一声不吭。
稳婆在旁边指挥:“才人,用力!再用力!”
晚凝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没有尽头。她觉得自己要被撕碎了,疼得眼前发黑,但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李世民。
“世民……”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嘶哑,“世民……”
“朕在。”李世民的声音也有些发抖,“朕在,晚凝,朕在。”
他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替她擦去额头上的汗。他的手指在发抖——一个征战半生的帝王,手握过刀剑、握过江山、握过无数人的生死,此刻握着他的妃子的手,在发抖。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的紧张。
稳婆抱起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脸上笑开了花:“恭喜陛下!恭喜才人!是个小皇子!”
晚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孩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他的孩子。是世民的孩子。是她和他的孩子。
稳婆把孩子洗干净,用小被子裹好,递到晚凝怀里。晚凝低头看着那张小脸——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生气被人从温暖的肚子里拽出来。
“他好丑。”晚凝哭着说,又笑了,“像陛下。”
李世民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又看着床上的晚凝。她的脸色还是苍白,头发还是湿的,眼睛哭得红肿,但她抱着孩子的样子,美得让他心脏发疼。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
“李恪。”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哑,“朕的儿子。”
孩子的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五个手指张开,在空中抓了抓,抓住了李世民的手指。
李世民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那只小手太小了,小到只有他拇指那么大。五个小手指紧紧攥着他的食指,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
四十岁的帝王,半生戎马半生江山,在这一刻,红了眼眶。
“像你。”他哑声说,“像你,晚凝。不是像朕,是像你。”
晚凝看着他红了的眼眶,眼泪又掉了下来。
“陛下,您哭了。”
“朕没有。”
“陛下眼眶红了。”
“那是……汗。”
“陛下骗人。”
李世民没有反驳。他低下头,在晚凝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又在孩子的小手上落下一个吻。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晚凝。”
晚凝弯起嘴角,抱着孩子,靠在他肩上。
殿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金黄金黄的,铺了一地。长安城的秋天很美,但此刻,立政殿里的这一幕,比整个长安城的秋天都美。
孩子出生第三天,李世民下了一道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才人独孤氏,诞育皇嗣,功在社稷,着晋封为昭仪,赐金册金印,钦此。”
昭仪。九嫔之首,正二品。
晚凝抱着孩子,跪在立政殿的正殿里接旨。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李恪,小小的他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娘亲刚刚升了官。
“臣妾谢陛下隆恩。”
内侍笑眯眯地走了。春桃激动得直跺脚:“昭仪!独孤昭仪!才人到昭仪,才三个月!”
晚凝抱着孩子站起来,走到窗前。李世民站在院子里,银杏叶落在他肩上,他看见她出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陛下。”晚凝隔着窗户叫他。
“嗯。”
“为什么是昭仪?”
“昭仪好听。”
“陛下骗人。”
李世民走过来,隔着窗户看着她怀里的孩子。李恪在睡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因为昭仪是九嫔之首。”李世民说,“朕要让你一步一步地走,走到最高的地方。不是一步登天,是一步一步。这样,没有人会说闲话,没有人会嫉妒你。朕要你平平安安地待在朕身边。”
晚凝的眼眶红了。
“陛下,您什么都替臣妾想好了。”
“当然。”李世民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朕是你的丈夫。不为你想,为谁想?”
晚凝抱着孩子,隔着窗户,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世民,臣妾爱你。”
李世民看着她,弯起嘴角。
“朕也是。”
天幕之外·叶罗丽仙境
【系统公告:第十八章·孩子】
【关键事件:晚凝诞下皇子李恪,晋封昭仪。】
【李世民好感度(对“独孤昭仪”):98/100。】
王默哭得稀里哗啦:“他握着她生的手在发抖……一个帝王,手在发抖……”
罗丽飘在半空中,哭得比王默还厉害:“他说‘像你,晚凝。不是像朕,是像你’。天哪……他怎么这么会说……”
陈思思的声音从天幕外传来,带着感慨:“98了。还差2点。这2点,大概是留给‘皇后’那个位置的。”
舒言推了推眼镜:“从一个尚食局的奴婢,到才人,到昭仪。只用了一年。不是因为她的封号升得快,是因为他的心给得快。”
辛灵站在净水湖畔,拂尘轻摆,唇角含笑:“她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他给她封了昭仪。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些。最重要的是——她叫他‘世民’,他叫她‘晚凝’。他们是夫妻,不是君臣。”
曼多拉靠在树上,双臂环胸,难得露出一个柔和的表情:“这个皇帝,算是被这个小姑娘和这个小崽子彻底拿住了。”
天幕弹出了一行小字:
【下章预告:一家三口。糖分超标的那种。】
天幕缓缓暗下去。
罗丽望着暗下来的天空,轻声说了一句:“他们的孩子叫李恪。和杨妃的儿子同一个名字。这是巧合,还是宿命?”
没有人回答。
但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一片,金黄金黄的,像是把整个长安城都染成了幸福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