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凝怀孕三个月的时候,肚子终于显了出来。不大,微微隆起,像怀里揣了只小兔子。她每天早晚都要对着铜镜照一照,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李世民第一次注意到她在照镜子,是在一个清晨。他刚穿好朝服,回头看见她站在铜镜前,侧着身子,手放在肚子上,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笑,不是哭,而是一种柔软的、温润的、像春天湖水一样的光。
“看什么?”他走过去。
晚凝没有回头,指着镜子里的自己:“陛下你看,他长大了。”
李世民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她的脸还是十五岁的脸,但眉眼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少女和母亲之间的某种过渡。
他伸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掌心贴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嗯。”他说,“长大了。”
“陛下猜他现在在做什么?”
“睡觉。”
“不是。”晚凝弯起嘴角,“他在翻跟头。刚才翻了一个,现在又在翻。”
李世民低头看着她的肚子,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肚子纹丝不动。
“朕看不出来。”
“奴婢能感觉到。”晚凝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像有一条小鱼在里面游。咕噜咕噜的。”
李世民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肚子,嘴角微微弯起。
“咕噜咕噜。”
“对,咕噜咕噜。”
“朕的儿子在朕的皇后殿里翻跟头。”
晚凝的脸红了:“陛下,臣妾不是皇后……”
“迟早的事。”李世民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晚凝从镜子里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想起几个月前,她还是尚食局的一个小奴婢,连给他送碗汤都要低着头。现在他站在她身后,抱着她,说“迟早的事”。
“陛下,”她的声音闷闷的,“您别对臣妾这么好。”
“为什么?”
“因为……臣妾会忍不住哭的。”
李世民看着她红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那就哭。”
“陛下!”
“朕帮你擦。”
晚凝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李世民叹了口气,把她转过来,用袖子帮她擦眼泪。
“朕说什么来着?你怀了孕之后特别爱哭。”
“臣妾没有……”
“昨天看花也哭,前天吃橘子也哭,大前天——”
“陛下别说了……”晚凝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臣妾控制不住……”
李世民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哭吧。朕在。”
晚凝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口味变得奇怪起来。
她开始喜欢吃酸的。不是一般的酸,是那种能把人牙酸倒的酸。御膳房的酸梅汤她觉得不够味,自己从灵泉空间里取了一颗青柠檬,切片泡水,喝得津津有味。
春桃在旁边看得直咧嘴:“才人,这得有多酸啊……”
“不酸啊。”晚凝眨眨眼,又喝了一大口,“刚刚好。”
春桃打了个哆嗦。
李世民回来的时候,晚凝正捧着一杯青柠檬水,窝在榻上看书。他走过去,闻到一股酸涩的味道,皱了皱眉。
“喝的什么?”
“柠檬水。”晚凝举起杯子,“陛下尝尝?”
李世民看了一眼杯子里淡黄色的液体,又看了一眼她亮晶晶的眼睛,接过去喝了一口。
他的五官瞬间皱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
“柠檬水呀。”
“酸的。”
“对呀,酸的。”
李世民看着她,她笑得眼睛弯弯,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你故意的。”他说。
“臣妾没有。”晚凝无辜地眨眨眼,“臣妾只是想跟陛下分享好东西。”
李世民看着她,深吸一口气,把杯子还给她。
“你喝吧。朕消受不起。”
晚凝笑出了声,接过杯子又喝了一大口,脸上写满了满足。
李世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姑娘怀着他的孩子,坐在他的榻上,喝着他消受不起的柠檬水,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他的日子,怎么就这么好呢。
晚凝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她走路开始变得慢吞吞的,像只企鹅。从立政殿的这头走到那头,要歇两次。李世民每次看见她挺着肚子慢慢挪的样子,都会放下笔走过去,扶着她。
“朕让内侍抬你。”
“不要。”晚凝摇头,“臣妾要多走路,太医说多走路好生。”
“那你走慢点。”
“臣妾已经走得很慢了……”
李世民扶着她,一步一步地在殿内走。她走得很慢,他也走得很慢。殿外的阳光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陛下,”晚凝忽然开口,“您说宝宝叫什么名字好?”
李世民想了想:“男孩叫李恪。”
晚凝脚步一顿,抬头看着他。
“李恪?”她的声音有些异样,“陛下……杨妃的儿子就叫李恪。”
“朕知道。”李世民说,“朕很喜欢这个名字。恪,恭敬谨慎的意思。朕希望他是个恭谨的人。”
晚凝沉默了一会儿。
“那陛下……等臣妾的儿子出生了,也叫李恪?”
“嗯。”
“那杨妃的儿子怎么办?”
“他是杨妃的儿子,也是朕的儿子。”李世民说,“两个李恪,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弟弟。”
晚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她想起杨妃。那个把身体借给她的女人,那个在深宫里寂寞了二十年的女人,那个说“替我好好爱他”的女人。她的儿子叫李恪。晚凝的儿子也要叫李恪。
“陛下,”晚凝的声音轻轻的,“杨妃会高兴吗?”
李世民看着她,目光深深。
“朕不知道。”他说,“但朕希望她知道——朕从来没有忘记她的儿子。朕只是……想把最好的名字,也给你和朕的儿子。”
晚凝的眼眶红了,伸手拽了拽他的手。
“那叫李恪。臣妾喜欢这个名字。”
李世民扶着她,继续在殿内慢慢地走。阳光一寸一寸地移,两个人的影子一寸一寸地挪。他的手掌始终贴着她的腰,她的肚子贴着他的手背。
晚凝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开始给宝宝做衣裳。
她缝得很慢,针脚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之前好了不少。春桃教她用一种新针法,她学了一整天,缝了拆、拆了缝,最后终于缝出一件像模像样的小褂子。
“才人好厉害!”春桃拍手。
晚凝举起那件小褂子,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宝宝应该不会嫌弃吧?”
“才不会呢!才人亲手缝的,宝宝高兴还来不及!”
晚凝弯起嘴角,把小褂子叠好,放在枕边。那件大红色的小衣裳旁边,已经放了五六件她缝的了——小褂子、小裤子、小帽子、小袜子,全是歪歪扭扭的,全是她亲手缝的。
李世民晚上回来,看见枕边又多了一件,拿起来看了看。
“这是袖子?”他指着一个地方。
“那是裤腿……”
“裤腿怎么在一个口?”
“臣妾缝错了……”晚凝小声说,“但臣妾已经拆了三次了,实在拆不动了……”
李世民看着那件裤腿和袖口连在一起的小衣裳,沉默了片刻。
“挺好的。”他说。
“陛下又骗人。”
“朕说挺好的,就是挺好的。”
晚凝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
李世民把那件小衣裳叠好,放在枕头最上面。这样他每天躺下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见。
晚凝怀孕七个月的时候,肚子大得走路都看不见脚尖了。
她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李世民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胎动。
“他在动。”李世民说,耳朵贴着她的肚子,表情认真得像在批奏折。
“他在踢臣妾的胃。”
“踢胃?”
“嗯,刚才一脚踢在胃上,臣妾差点把午饭吐出来。”
李世民的眉头皱了起来,对着她的肚子说:“不许踢你娘。”
肚子里的那位完全不听,又踢了一脚。
晚凝“嘶”了一声,捂着肚子:“陛下,他踢得更重了……”
李世民对着她的肚子又说了几句,肚子里的那位越踢越欢。晚凝笑得直不起腰,李世民一脸无奈。
“这小子不听话。”他说。
“像陛下。”
“朕很听话。”
“陛下听魏徵大人的话,不听臣妾的话。”
“朕哪里不听你的话了?”
“臣妾让陛下别熬夜,陛下哪次听了?”
李世民沉默了。
晚凝弯起嘴角,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陛下,臣妾开玩笑的。陛下已经很好了。”
李世民看着她,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你越来越大胆了。”
“是陛下纵的。”
殿外的内侍又缩回去了。
晚凝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开始睡不着觉。
肚子太大,怎么躺都不舒服。侧躺压着肚子,平躺压着腰,趴着更不可能。她翻来覆去地折腾,把李世民也折腾醒了。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睡不着。”晚凝小声说,“陛下睡吧,臣妾去外面坐一会儿。”
她刚要起身,被李世民一把拉了回去。他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一只手垫在她肚子下面,一只手揽着她的肩。
“这样呢?”他问。
晚凝试了试——他的手垫在肚子下面,分担了一些重量,舒服多了。
“好多了。”她说,“但陛下会手麻的。”
“麻了换只手。”
“陛下……”
“睡觉。”
晚凝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他的手垫着她的肚子,她的手覆着他的手背。殿外有虫鸣声,细细的,长长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她忽然觉得,这辈子最好的事,不是胎穿、不是魂穿、不是灵泉空间、不是长生不老药。是他。是这个愿意把手垫在她肚子下面、怕她不舒服的男人。
“世民。”她轻声叫。
“嗯。”
“臣妾爱你。”
沉默了很久。久到晚凝以为他睡着了。
“朕也是。”他的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尾音在空气里震颤,“很爱很爱。”
晚凝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他没有松手。她也没有擦。
这一夜,长安城的月亮很圆,风很轻。立政殿的龙榻上,两个人相依而眠,中间隔着一个圆滚滚的肚子,和一颗即将来到这个世界的小生命。
天幕之外·叶罗丽仙境
【系统公告:第九章·孕期日常】
【关键事件:宿主怀孕七个月,与李世民的孕期日常。】
【李世民好感度(对“独孤才人”):95/100。】
王默双手捧脸,眼泪哗哗的:“他说‘朕也是,很爱很爱’……天哪……”
罗丽飘在半空中,哭得比王默还厉害:“他用手垫着她的肚子……一个帝王,用手垫着妃子的肚子……因为怕她不舒服……”
陈思思的声音从天幕外传来,带着感慨:“95了。还差5点就满了。这5点,大概要等到孩子出生。”
舒言推了推眼镜:“其实好感度已经不重要了。一个男人,愿意在深夜被吵醒、愿意用手垫着你的肚子、愿意说‘很爱很爱’——这比任何数值都真实。”
辛灵站在净水湖畔,拂尘轻摆,唇角含笑:“这就是‘甜到掉牙’。不是轰轰烈烈,是细水长流。是他记得她喜欢吃什么,是她记得他说话的音调。是她的手在他手背上,是他的手在她肚子下面。”
曼多拉靠在树上,双臂环胸,难得露出一个柔和的表情:“这个皇帝,算是被这个小姑娘吃得死死的了。”
天幕弹出了一行小字:
【下章预告:孩子。】
天幕缓缓暗下去。
罗丽望着暗下来的天空,轻声说了一句:“他们的孩子,一定会很幸福。”
没有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这么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