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走了。
长安城的第一缕春风拂过立政殿的窗棂时,晚凝正蹲在院子里看一株梅树。枝头的梅花已经落了,取而代之的是嫩绿的新芽,小小的,毛茸茸的,像刚从蛋壳里探出头的雏鸟。
“看什么?”李世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晚凝没有回头,指着那株梅树:“陛下你看,春天来了。”
李世民走过来,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株梅树他看了二十年,从来没注意过它什么时候发芽。但此刻,她指着那些嫩芽,眼睛里亮晶晶的,他忽然觉得——这大概是长安城里最好看的一株梅树。
“嗯。”他说,“春天来了。”
晚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忽然皱了下眉,伸手扶住了树干。
李世民立刻扶住她的手臂:“怎么了?”
“没事。”晚凝弯起嘴角,把手放在小腹上,“他踢了我一下。”
“他才多大?会踢人?”
“会的。”晚凝一本正经地说,“奴婢的灵泉空间感应到的,他在里面翻跟头呢。”
李世民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嘴角弯了一下,伸手覆上她的小腹。他的掌心温热,贴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隔着春衫,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他知道,那里有一个孩子。他和她的孩子。
“翻跟头。”他重复了一遍,“朕的儿子在里面翻跟头。”
“也可能是女儿。”
“你说要生儿子的。”
“奴婢改主意了。”晚凝眨眨眼,“女儿好,女儿像陛下。”
李世民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种笑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下的“尚可”式笑,而是真正的、开怀的、眼睛都弯起来的笑。爽朗得像草原上的风,带着一种少年气的恣意。
“生什么都行。”他说,“只要你平安。”
晚凝的眼眶有些发酸,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陛下,您今天怎么这么会说情话?”
“朕说的是实话。”
“那陛下的实话都很好听。”
李世民低头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油嘴滑舌。”
“是陛下纵的。”
殿外的内侍远远站着,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好消息,是在三月初三这天来的。
晚凝坐在立政殿的窗前,手里缝着一件小衣裳——大红色的,用最好的蜀锦,是她托春桃从尚服局要来的边角料。她缝得很慢,针脚歪歪扭扭,但每一针都缝得很认真。
李世民批完折子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
“你这是缝的什么?”他问。
“衣裳。”晚凝举起那团红布,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给宝宝的。”
李世民接过那件小衣裳,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针脚确实不怎么整齐,有的地方缝歪了,有的地方线头还露在外面。但他看了很久,然后把衣裳叠好,放在自己枕边。
“陛下?”
“放这儿。”他说,“朕看着。”
晚凝的脸红了,伸手想去抢:“奴婢缝得不好——”
李世民把衣裳往枕头下面一塞,按住她的手:“抢什么?朕说了,放这儿。”
晚凝看着他那副“朕说了算”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那陛下不许笑话奴婢。”
“不笑话。”
“那……陛下觉得好看吗?”
晚凝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枕头下面露出的一角红布。那件小衣裳歪歪扭扭,针脚乱七八糟,是他见过的最丑的衣裳。
“好看。”他说。
晚凝弯起嘴角,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陛下骗人。”
“朕从不骗人。”
“朕刚才说‘尚可’的时候也在骗人。”晚凝闷闷地说,“桂花糕很好吃对不对?”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
“……对。”
晚凝笑出了声,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李世民被她笑得耳朵泛红,伸手把她的脑袋按回自己肩上。
“别笑了。”
“奴婢忍不住……”
“朕说别笑了。”
“是陛下先骗人的……”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放弃了。
三月初五,圣旨下来了。
晚凝正蹲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见内侍尖着嗓子喊“圣旨到”,吓了一跳,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摔一跤。春桃扶住她,拉着她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独孤氏晚凝,门承清望,性秉柔嘉,着封为才人,赐居立政殿。钦此。”
晚凝跪在那里,整个人都是懵的。
才人。正五品。
但立政殿——那是皇后的居所。历代皇后住的地方。长孙皇后生前就住在这里。她一个才人,住进皇后的寝殿?
“独孤才人?接旨呀!”内侍笑眯眯地催她。
晚凝反应过来,双手接过圣旨,指尖微微发抖。
“臣妾……谢陛下隆恩。”
内侍走了。春桃一把抱住她,激动得直跺脚:“才人!独孤才人!立政殿!天哪,那可是皇后住的地方!”
晚凝抱着圣旨,低头看着上面那行字——“赐居立政殿”。
她忽然红了眼眶。
不是因为封号,是因为“立政殿”。那是他心尖上的地方,是他和长孙皇后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他让她住进去,不是以奴婢的身份,不是以侍寝宫人的身份,而是以才人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堂堂正正地,住进他心里的那块地。
他把最重要的位置,给了她。
傍晚,李世民回来的时候,晚凝正坐在榻上,把圣旨翻来覆去地看。
“看了一下午了。”李世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还没看够?”
晚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陛下,为什么是立政殿?”
“立政殿怎么了?”
“立政殿……是皇后住的地方。”晚凝的声音轻轻的,“臣妾一个才人,住进去,朝臣会说闲话的。”
“魏徵已经说了。”李世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说你出身不够,来历不明,封才人已是逾制,住立政殿更是僭越。”
晚凝的心提了起来:“那陛下怎么说的?”
“朕说,”李世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是朕的救命恩人。朕愿意让她住哪儿,她就住哪儿。”
晚凝愣住了。
“朕跟魏徵说,去年冬天朕病重,御医束手无策,是她一碗汤一碗汤地把朕救回来的。救命之恩,封个才人怎么了?住个立政殿怎么了?”
晚凝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臣妾的功劳,是灵泉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魏徵信了?”她问。
“他没信。”李世民说,“但他没再说什么。”
晚凝靠在李世民怀里,低头看着手里的圣旨。正五品。才人。不高不低,不引人注目。但立政殿——那是他给她的最高礼遇。不是名分,是心。
“陛下,”她的声音轻轻的,“臣妾以后可以叫你名字吗?”
李世民的手顿了一下。
“叫李世民?”
“嗯。”
“……私下可以。”
晚凝弯起嘴角,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叫了一声:“世民。”
李世民的手臂收紧了些。
“再叫一次。”
“世民。”
“再叫。”
“世民世民世民——”
李世民低头,吻住了她的嘴。
这一夜,她没有回偏殿。她以才人的身份,名正言顺地躺在了他的龙榻上——不,是皇后的龙榻。但她知道,在他心里,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她是独孤晚凝。
“世民。”她在他怀里拱了拱。
“嗯。”
“宝宝今天又踢我了。”
“朕听听。”他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了半天,“没有。”
“他害羞了。”
“朕的儿子不会害羞。”
“那可能是女儿。”
李世民抬起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
“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他说,“都要像你。”
“为什么?”
“因为朕喜欢。”
晚凝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世民,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臣妾住进立政殿。”
李世民看着她,目光深深。他想起那夜在立政殿,她戴着面纱,伏在他怀中,说“陛下,记住我”。他想起她在尚食局端着汤盅,眼睛亮晶晶地问“好喝吗”。他想起她梦游到他床上,蜷在他怀里,像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他找了很久。但他找到了。
“不用谢。”他说,“朕愿意。”
“立政殿是朕住的地方。朕想让你住,你就住。不用管别人怎么说。”
晚凝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滑过脸颊,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世民,臣妾很幸福。”
“朕也是。”
窗外的春风拂过,吹得窗棂轻轻响。殿内的烛火跳了最后一下,然后稳稳地燃烧着。
长安城的春天,来了。而他们,终于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天幕之外·叶罗丽仙境
【系统公告:第九章·才人】
【关键事件:册封独孤晚凝为才人,赐居立政殿(皇后居所)。】
【李世民好感度(对“独孤才人”):92/100。】
王默双手捧脸:“92了!快满了!”
“立政殿是皇后的寝殿。”陈思思的声音从天幕外传来,带着感慨,“他让她住进去,等于向全天下宣告——她就是他的皇后。名分可以慢慢给,但心已经全部给出去了。”
罗丽擦着眼泪:“他说‘朕愿意’。就这三个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人。”
舒言推了推眼镜:“封才人而不封高位,是保护她。但赐居立政殿,是昭告天下。一个低调,一个高调,两相平衡。李世民心细如发。”
辛灵站在净水湖畔,拂尘轻摆,唇角含笑:“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护着她了。从奴婢到才人,从偏殿到皇后殿。他给了她名分,更给了她位置——心上的位置。”
曼多拉靠在树上,双臂环胸,难得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这个小姑娘,算是把皇帝的心彻底拿住了。一个才人住进立政殿,比封贵妃还风光。”
天幕弹出了一行小字:
【下章预告:孕期日常。甜到掉牙的那种。】
天幕缓缓暗下去。
罗丽望着暗下来的天空,轻声说了一句:“春天来了,他们的好日子也来了。”
没有人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