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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独孤晚凝

长安城的第一场大雪,落在冬至这一天。

清晨,晚凝推开立政殿的窗户,漫天飞雪扑面而来,落在她的睫毛上,凉丝丝的。她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下雪了!”她回头喊,“陛下,下雪了!”

李世民正在系腰带,闻言走过来,站在她身后,越过她的肩膀往外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御花园的梅林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雪花漫天飞舞。

“嗯。”他说,“下雪了。”

晚凝伸出手去接雪花,一片六角形的冰晶落在她掌心,瞬间化成一滴水。她又伸手去接,乐此不疲,像个没见过雪的孩子。

李世民看着她被冻得通红的指尖,皱了皱眉,伸手把窗户关上。

“会着凉。”

“奴婢不怕冷。”

“朕怕。”他说,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暖着,“你着凉了,谁给朕熬汤?”

晚凝弯起嘴角,没有抽回手,乖乖让他暖着。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慢慢地捂热。

殿外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早朝的时辰到了。”

李世民松开她的手,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今日冬至,晚上朕早些回来。”

晚凝愣了一下。这是李世民第一次对她说“早些回来”——不是“你等着”,不是“朕有事”,而是像普通人出门前跟家里人说的一声交代。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那奴婢等陛下回来吃饺子。”

李世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身走了。

晚凝站在窗前,隔着关上的窗户听着外面的动静。朝服窸窣,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漫天飞雪里。

手链微微发烫。

她低头看了一眼,红玛瑙珠子在雪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不是预警,不是通讯,只是一种……温度。像是那个已经离开的杨妃,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高兴。

“谢谢你。”晚凝无声地说。

手链凉了下去。

她弯起嘴角,关好窗户,系上围裙,去了御膳房。

她要亲手包饺子。

傍晚,雪越下越大。

李世民果然回来得比平时早。晚凝正在殿内摆碗筷,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他披着一身雪花走进来,肩头白了一层。

“陛下!”她放下碗筷跑过去,踮起脚尖帮他拍掉肩上的雪,“外面冷吧?奴婢熬了姜汤,先喝一碗暖暖——”

她话没说完,被李世民一把拉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紧到她能隔着朝服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和心跳。

“陛下?”晚凝愣住了。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气息——像春天的草、像夏天的风、像他找了很久终于找到的那个人——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个拥抱。不是圆房时的缠绵,不是睡梦中的无意识,而是清醒的、刻意的、带着温度和力气的拥抱。

晚凝慢慢反应过来,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陛下怎么了?”她轻声问。

“没事。”他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抱你。”

晚凝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没有再问,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脸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殿外的雪无声地落着,殿内的烛火暖融融地烧着。两个人就这么抱了很久,久到饺子凉了,久到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陛下,饺子凉了。”晚凝闷闷地说。

“凉了再热。”

“可是奴婢包了很久——”

李世民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不知是刚才被雪风吹的,还是被他抱哭的。

“你哭了?”他伸手,用指腹擦了擦她的眼角。

“没有。”晚凝吸了吸鼻子,“是雪……雪花吹到眼睛里了。”

李世民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戳穿她,只是牵起她的手,走到桌前坐下。

“热饺子去。”他说,“朕等你。”

晚凝端起盘子跑向门口,跑了两步又跑回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像只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李世民坐在那里,手指慢慢摸上被亲过的地方,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殿外的内侍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陛下又在笑。自从那个姓独孤的小姑娘来了之后,陛下笑的次数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

饺子热好了。晚凝端回来放在桌上,倒了两碟醋,把筷子递给李世民。

“陛下尝尝,奴婢包的。”

李世民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馅料鲜嫩多汁,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和她熬的养生汤如出一辙。

“加了你那个什么水?”他问。

晚凝眨眨眼:“灵泉水。对身体好。”

李世民没有追问灵泉水是什么。他只知道,自从喝了她熬的汤,他的咳嗽好了,精神也好了,连魏徵都难得夸了一句“陛下近日气色不错”。

“好吃吗?”晚凝眼巴巴地看着他。

“尚可。”他说,然后夹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晚凝弯起嘴角,低头吃自己的饺子。吃了一筷子,发现碗里多了一个饺子——是他夹过来的。

“陛下?”

“太咸了,你帮朕吃一个。”

晚凝看了一眼那个饺子,又看了一眼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笑了。

“好。”

她咬了一口。

不咸。一点都不咸。

这一顿饺子,李世民吃了两盘。晚凝数着,一共二十三个。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陛下冬至爱吃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加灵泉水,蘸醋不要姜。

夜深了。雪还在下。

晚凝换了中衣,爬上龙榻,发现李世民已经在上面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躺着,而是靠在枕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陛下看什么?”

李世民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是一张纸,上面画着一株梅花,枝干遒劲,花瓣疏落,笔触老辣。

“朕画的。”他说,“送你的。”

晚凝愣住了。她接过那张画,手指微微发抖。画上除了梅花,还有一行小字——“冬至。长安初雪。”

“陛下什么时候画的?”

“今天早朝的时候。”

“早朝??”晚凝瞪大了眼睛,“魏徵大人没发现?”

“朕在折子下面画的。”李世民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他骂他的,朕画朕的。”

晚凝看着那张画,看着那株在风雪中傲然绽放的梅花,眼眶又红了。

“为什么送奴婢?”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说过,”他的声音低低的,“你想让朕看见真正的你。朕想告诉你——朕看见了。”

晚凝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掉在画纸上。她赶紧用手去擦,怕墨迹晕开,又怕眼泪弄湿了画,手忙脚乱的样子狼狈又可爱。

李世民伸手,把画从她手里抽走,放在枕边,然后把她拉进怀里。

“别哭了。”他说,“画湿了朕再画一张。”

“陛下画了多久?”

“一个时辰。”

“那奴婢不能弄湿。”晚凝吸着鼻子,把脸埋在他胸口,“奴婢要裱起来,挂在墙上,天天看。”

李世民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不用天天看。”他说,“看朕就行。”

晚凝破涕为笑,伸手拽了拽他的衣领,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陛下,冬至快乐。”

“嗯。冬至快乐。”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来,照在积雪上,映得天地间一片清辉。

这一夜,她没有梦游,没有半夜跑掉。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蜷在他怀里,手攥着他的衣领,睡得像个孩子。

李世民没有睡。

他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这张十五岁的脸,他用了将近一个月才找到。从杨妃的异常,到面纱女子的气息,到尚食局那个端汤的小姑娘——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像是命中注定。

“晚凝。”他无声地叫她的名字。

她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往他怀里拱了拱,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李世民弯起嘴角,闭上眼睛。

雪停了。月亮很圆。长安城的冬夜很长,但他在想——春天,应该不远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晚凝继续每天熬养生汤,李世民继续每天批折子。她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伸手去牵她;她不在的时候,他会问“独孤氏去哪了”,问完又觉得好笑——他一个帝王,居然问一个小奴婢的去向。

魏徵注意到了。

“陛下近日心不在焉。”他在早朝上直言。

李世民面不改色:“朕在想突厥的事。”

魏徵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退朝之后,他看见了。看见那个穿青色襦裙的小姑娘站在回廊拐角,手里端着汤盅,踮着脚尖往立政殿的方向张望。看见陛下从殿内走出来,看见那个小姑娘,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魏徵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陛下身边多了一个姓独孤的姑娘,陛下很开心。至于这是好是坏,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陛下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冬至过后第七天。

晚凝在御膳房熬汤的时候,忽然觉得一阵恶心。她捂着嘴跑到院子里,蹲在雪地里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

“独孤姐姐,你没事吧?”旁边的小宫女吓了一跳。

“没事……”晚凝摆摆手,“可能是今天早上吃多了。”

她没有在意。

第二天,又吐了。第三天,还是吐。

第四天,她趁着午休的空档,躲进御花园的废弃小殿里,从灵泉空间里取出一颗回春丹。不是吃,是测试。她把回春丹握在掌心,闭上眼睛,用意念感知自己的身体。

手心微微发烫。不是回春丹的热,而是另一种——温热的、柔和的、像一颗种子在土壤里悄悄萌芽的温度。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隔着衣料,什么都摸不到。但她感觉到了。不是用手,是用灵泉空间的感应——她体内,有一个新的生命。

很小很小,像一粒米,像一颗刚冒芽的种子。

那是她和他的孩子。

晚凝蹲在废弃小殿的角落里,双手捂着脸,哭了。不是难过,是太高兴了,高兴到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表达,只能哭。

她怀了他的孩子。

她要用自己的身体,生下他的孩子。

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小殿的门。外面阳光正好,雪在慢慢融化,空气里有一种潮湿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味道。

春天快到了。

立政殿。

晚凝端着汤盅走进去,发现李世民正站在窗前看雪。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

“奴婢……”晚凝把汤盅放在案上,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陛下,奴婢有一件事要告诉陛下。”

“说。”

晚凝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奴婢有喜了。”

李世民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他看着她的脸,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正贴着她的小腹,隔着一层薄薄的襦裙,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因为她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多久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大概……半个月。”晚凝说,“奴婢也是今天才知道。”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慢慢蹲下来,蹲在她面前,把脸贴在她的小腹上。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晚凝低头看着他——四十岁的帝王,半生戎马半生江山,此刻蹲在她面前,把脸贴在她尚未隆起的肚子上,像一个在听雪落的孩子。

“陛下?”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李世民没有抬头。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晚凝。”他的声音闷闷的,贴着她的小腹传出来。

“嗯。”

“谢谢你。”

晚凝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滑过脸颊,滴落在他的发顶。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陛下,您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都行。”

“那奴婢生个儿子。”

“为什么?”

“因为……”晚凝弯起嘴角,眼泪还挂在脸上,“奴婢想生一个像陛下一样的。很厉害,很温柔,会画画,会说‘尚可’。”

李世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泪珠,但笑得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他站起来,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像你就行。”他说,“朕就想要像你的。”

晚凝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陛下,奴婢很幸福。”

“朕也是。”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来,照在积雪上,反射出细碎的金光。

长安城的冬天还没有过去,但立政殿里,已经春暖花开了。

天幕之外·叶罗丽仙境

【系统公告:第八章·冬至】

【关键事件:冬至初雪,第一个拥抱;宿主确认怀孕(儿子)。】

【李世民好感度(对“独孤晚凝”):88/100。】

王默双手捂着嘴,眼泪哗哗地流:“他蹲下来把脸贴在她肚子上的时候……我死了……我直接死了……”

罗丽飘在半空中,哭得比王默还厉害:“他说‘像你就行,朕就想要像你的’……天哪……这个男人太会了……”

辛灵站在净水湖畔,拂尘轻摆,唇角含笑:“一个帝王,蹲在一个奴婢面前,把脸贴在她肚子上。这一刻,他不是天子,只是一个即将成为父亲的男人。”

曼多拉靠在树上,双臂环胸,难得没有冷嘲热讽,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这孩子来得正是时候。在最甜的时候,加了一把最甜的糖。”

天幕弹出了一行小字:

【下章预告:春天来了。好消息和更好的消息。】

天幕缓缓暗下去。

罗丽望着暗下来的天空,轻声说了一句:“他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你已经说过一次了。”曼多拉说。

“因为我想再说一次。”

没有人再说话。

月光很亮,风很轻。

长安城的冬天快结束了,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