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晚凝在立政殿住了半个月,把李世民的生活习惯摸了个门儿清。
他每天卯时起床,早朝前必喝一碗热粥。午膳爱吃羊肉,但魏徵上次说他“食肉过多,恐伤脾胃”,他就硬忍着,半个月没碰羊肉,每次路过御膳房的眼神都像被抢了骨头的大黄狗。他批折子的时候喜欢喝茶,茶凉了也不叫人换,就那么喝凉的。他睡觉的时候喜欢侧躺,右手压在枕头下面,偶尔会说梦话——她听过一次,喊的是“世民”,不是“朕”。
“陛下,”这天傍晚,晚凝端着汤盅走进来,“今天的汤加了点新的东西。”
李世民头也不抬:“什么?”
“陛下猜。”
“不猜。”
“陛下每次都说不猜,每次都会喝。”
李世民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无奈,有纵容,有一种“朕拿你没办法”的认命。他放下笔,端起汤盅喝了一口。
“加了什么?”他问。
“雪梨。”晚凝弯起嘴角,“陛下最近嗓子有点哑,雪梨润肺。”
“朕嗓子哑了?”
“嗯,今天早朝的时候,陛下说‘准奏’那一声,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李世民看着她,目光微微变了。他每天早朝面对满朝文武,没有人会注意他说话的声音低了半个调。只有她。这个每天给他端汤、陪他睡觉、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的小姑娘,注意到了。
“你每天都听朕早朝?”他问。
“奴婢又不用上朝。”晚凝歪着头,“但奴婢会偷偷躲在柱子后面听一会儿。”
“为什么?”
“因为……”她眨眨眼,“陛下穿朝服很好看。”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
“独孤晚凝。”
“嗯?”
“过来。”
晚凝乖乖走过去,刚走到他面前,就被他一把拽进怀里。她惊呼一声,跌坐在他腿上,手里的汤盅差点洒了,被他稳稳接过去放在案上。
“陛下——”
“朕记得,”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低头看着她,“你说你以前是独孤府的八小姐。”
“嗯。”
“独孤信的女儿,应该会很多东西。”
“比如?”
“比如弹琴。”
“会的。”
“跳舞。”
“会的。”
“吟诗作画。”
“也凑合。”
李世民看着怀里这个小丫头,嘴角微微弯起:“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晚凝认真想了想:“不会离开陛下。”
李世民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泉水,映着他的脸。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撒娇,没有讨好,只是平平淡淡地陈述一个事实,像是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理所当然。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就不要会。”他说,“永远不要会。”
晚凝笑了,笑得眼睛弯弯,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肩窝里。
“陛下,今晚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羊肉。”
“魏徵说——”
“魏徵又不在。”晚凝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就吃一点点。陛下午膳都没怎么吃,奴婢看着心疼。”
李世民想说“朕吃了”,但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好,就一点点。”
晚凝欢呼一声,从他腿上跳下来,提着裙摆往外跑:“奴婢去御膳房说!”
“你跑慢点——”李世民话没说完,人已经跑没影了。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殿外的内侍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陛下最近笑得越来越多了。都是因为那个姓独孤的小姑娘。
半个时辰后,晚凝端着一盘烤羊肉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抬食盒的内侍。
“陛下,开膳了!”
李世民看了一眼那盘羊肉,又看了一眼她跑得通红的脸颊:“你跑去御膳房的?”
“嗯。”
“不会让内侍去?”
“内侍不知道陛下爱吃哪种做法。”晚凝一边摆碗筷一边说,“御膳房的烤羊排有五种,陛下喜欢的是第三种,孜然多、辣椒少、烤到微微焦。内侍们每次都说‘随便’,结果端上来都不是陛下爱吃的。”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看着晚凝弯着腰、认认真真地把筷子摆在他右手边的位置,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活了四十年,从来没有人注意过这些小事。他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睡觉的姿势、说话的音调——没有人觉得这些值得注意。她是第一个。
“晚凝。”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也坐下吃。”
晚凝愣了一下:“奴婢不能跟陛下同桌——”
“这是圣旨。”
晚凝看着他那副“朕说了算”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
两个人对坐着吃了一顿烤羊排。晚凝吃相不算斯文,啃羊排的时候嘴角沾了酱汁,李世民伸手替她擦掉。
“多大的人了。”他说,语气和那天在回廊里一模一样。
晚凝弯起嘴角,把那块啃了一半的羊排递到他嘴边:“陛下尝尝,这块特别嫩。”
李世民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羊排,上面还有她的牙印。
他没有犹豫,低头咬了一口。
“嗯。”他说,“确实嫩。”
晚凝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他真的吃了。
“陛下……那是奴婢咬过的……”
“朕知道。”李世民面不改色地嚼着。
晚凝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假装专心啃羊排,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李世民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嘴角弯了起来。
这一顿烤羊排,是李世民半个月来吃得最香的一顿。
夜深了。
立政殿的烛火只剩下两盏,昏黄的光将整个房间笼在一种朦胧的暖意里。
晚凝换了中衣,爬上龙榻,熟练地缩进李世民的怀里。这已经成了固定流程——她先躺好,他随后上来,把她往怀里一捞,被子一盖,完事。
“陛下。”她把脸贴在他胸口,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今天开心吗?”
李世民想了想。早朝被魏徵怼了,下午刑部上了个棘手的案子,晚上吃到了半个月没吃的烤羊排——还是她亲手挑的做法、亲手盯着烤的、亲自喂到他嘴边的。
“还行。”他说。
“那就是很开心了。”晚凝弯起嘴角,“陛下每次说‘还行’,就是很开心。”
李世民低头看着她:“你又知道?”
“奴婢当然知道。”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往他怀里拱了拱,“陛下的一切,奴婢都在记。”
李世民的手臂收紧了些。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棂轻轻响。殿内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晚凝。”他忽然开口。
“嗯?”
“你不需要记。”他说,“你一直在就行。”
晚凝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拽了拽他的衣领,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遵旨。”
这一夜,她在他怀里睡得很沉。没有梦游,没有半夜跑掉,连翻身都没翻,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蜷在最温暖的地方,安安稳稳地睡了一整夜。
李世民没有睡。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十五岁的脸,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很甜的梦。
他想知道她在梦什么。想知道她明天会端什么汤来。想知道她下次会用什么理由让他吃羊肉。
他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而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去慢慢知道。
窗外风停了。月亮很圆。
长安城的冬夜很长,但立政殿的龙榻上,很暖。
天幕之外·叶罗丽仙境
【系统公告:第七章·日常】
【关键事件:宿主与李世民的日常——烤羊排、牵手、一起入睡。】
【李世民好感度(对“独孤晚凝”):76/100。】
王默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他说‘你不需要记,你一直在就行’。这句话比‘我爱你’还要好听……”
罗丽飘在半空中,眼睛红红的:“他吃了她咬过的羊排。天哪,一个帝王,吃别人咬过的东西。”
“因为那是她咬过的。”陈思思的声音从天幕外传来——虽然她没有被点到名来看天幕,但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舒言的声音也隐约传来:“好感度从68涨到76,一顿烤羊排涨了8点。不是因为烤羊排好吃,是因为她记得他喜欢吃什么、记得他说话的音调、记得他睡觉的姿势。这种‘被记住’的感觉,对帝王来说太稀缺了。”
曼多拉靠在树上,双臂环胸,难得没有冷嘲热讽:“这个皇帝,比朕想象的更好收买。一盘烤羊排就涨了8点好感度?”
“不是烤羊排。”辛灵的声音柔和而笃定,“是‘有人把他当普通人对待’。四十年的帝王生涯,所有人都把他当天子。只有她,把他当‘李世民’。他会爱上她,不是因为她的美貌,不是因为她会做养生汤,而是因为在她面前,他可以不用演。”
王默小声说:“所以他才会说‘你一直在就行’……不是需要她做什么,只是需要她在。”
天幕弹出了一行小字:
【下章预告:冬至。长安城的第一场大雪,和第一个拥抱。】
天幕缓缓暗下去。
罗丽望着暗下来的天空,轻声说了一句:“他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曼多拉嗤了一声:“天幕还没播完呢,你就知道结局?”
“我不知道结局。”罗丽说,“但我知道——被人记住的感觉,很幸福。”
没有人再说话。
月光很亮,风很轻。
长安城的冬夜,像一封正在慢慢书写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