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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花落满庭,岁岁独酌

繁花落客

花落满庭,岁岁独酌

花期最盛之时,亦是落英最繁之日。

晚风彻夜轻拂,晨起推门,一地碎粉落红铺满青石。满树海棠开得轰轰烈烈,落得温柔决绝,春风一过,簌簌花雨漫天飞舞,将整座空庭染得满目温柔,也满目凄凉。

沈清辞踩着一地落花缓步而出,衣摆扫过花瓣,带起一阵淡淡花香。

往年这般落英纷飞的清晨,院里定是热闹的。

那人会早早立在花下,伸手接住漫天落瓣,笑着说花落如雪,人间极美。会提着小竹篮,细细捡拾完好的花瓣,说要收起来晒干入香,装进枕囊,伴他安寝岁岁长夜。

那时他立在窗边,冷眼静看,只觉孩童心性,无谓多余。

如今竹篮依旧搁在廊角,干干净净,空空荡荡,落了薄薄一层浮尘。

再无人俯身拾花,再无人为他制香囊,再无人眉眼生辉,与他共赏一场海棠花雨。

他抬手,任由落花落在掌心。花瓣柔软,余香浅浅,触之即碎。

原来人间最美的花期,从来都需要有人共赏。

无人相伴的繁花似锦,不过是一场盛大的荒芜。

白日春光正好,日暖风和。

他依旧将桌椅搬出花荫,两盏清茶,两席方寸,年年不改。风卷落英,频频落在空席、落在杯沿、落在无人触碰的案前。他静静抬手,轻轻拂去席位上的落花,动作温柔自然,熟练得让人心酸。

像是那人仍在,只是暂时离席。

像是他再多等一刻,便会有人踏花归来,落座于他身侧。

可风不停,花不落尽,光阴不休。

等至日影偏移,茶温散尽,依旧空空如也。

人间热闹春色,终究与他无关。

午后闲坐无事,他取来当年故人制好的旧香囊。香袋针脚细密,绣着浅浅海棠纹样,经年存放,花香早已淡得几近无迹,只剩一丝陈旧的余韵,缠绕指尖,岁岁不散。

从前他枕着香囊入眠,岁岁安稳,岁岁无梦。

那时只当寻常。

如今夜夜枕此旧香,却夜夜难寐,夜夜梦回旧庭旧景,醒后只剩满室空凉,一身孤寂。

原来安稳从不是香囊给的。

是枕边有人,心上有靠,岁月有归。

日暮西沉,晚霞漫过山檐,漫天温柔橘色落满庭院花海。

人间春色将尽,花期渐渐走向尾声。

他温了酒,照旧双盏并列。

落花簌簌,落在酒盏边沿,碎红浮于酒面,凄艳动人。

沈清辞执盏,眸光淡淡落向空席,语声轻缓,随风落散。

“花快要落尽了。”

“你依旧没有回来。”

无人应答,唯有晚风穿庭,落花覆履,天地寂静无声。

世人都说花开花落终有时,缘起缘灭总寻常。

可寻常的是光阴,是春色,是岁岁荣枯。

不是他这一场刻骨铭心、至死难休的遗憾。

夜深月上,满地残红堆积。

他静坐花下,独饮至月色西斜。

一杯敬春色岁岁如常。

一杯敬故人永无归期。

繁花落尽尚可再开,春景逝去尚可再来。

唯独那个踏花而来、赠他岁岁温柔的归客。

一去——

永生不见,永世不还。

此后岁岁海棠纷飞,满庭春色万千。

我自一人,看花,落英,空庭,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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