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满庭盛放，独对繁花

满庭盛放，独对繁花

一夜暖风过境，隔日清晨推开院门，满院海棠骤然盛放。

层层叠叠粉白花瓣缀满枝桠，馥郁花香顺着春风漫遍整座别院，落英随风轻扬，铺了满地柔粉，放眼望去，满目烂漫春色，正是从前二人再三约定的盛景。

沈清辞立在花下，白衣沾了零星落瓣，久久凝望着盛放的海棠。往年花期一至，那人最先欢喜，日日流连花间，摘几朵新花放进竹笼，捧着走到他身侧，眉眼温润：“花开正好，我们置酒花下，虚度几日光阴。”

那时他嫌花香扰神，总躲在书房闭门不出，白白辜负一季繁花，辜负眼前满心热忱之人。

如今繁花如期开到极致，竹笼摆在案上，空落落无半朵鲜花，想要同他赏花饮酒的人，再也踏不进这座院落。

他俯身拾起几片飘落的海棠瓣，指尖碾过柔软花瓣，残存的淡香萦绕指尖。缓步回到书房，小心翼翼将花瓣夹进藏着枯梅的旧书卷里，新旧花香重叠，一边是逝去寒冬的余痕，一边是当下盛放的春光，唯独少了当年收藏落花的执笔人。

午后搬出木桌，摆在海棠花荫之下。照旧摆放两副杯盏，一壶清茶静静烹煮，水汽袅袅混着花香飘散。周遭蜂蝶绕花翩跹，春风温柔，景致样样契合当年期许，唯独身侧席位空空荡荡，再无人落座，再无人伸手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瓣。

他独坐花下，闲看花瓣缓缓飘零，恍惚间眼前似浮现白衣人影，那人倚着海棠，含笑凝眸，正要抬手递来一枝盛放的花。沈清辞下意识往前微倾身子，风骤然卷过花枝，落英纷飞，虚影转瞬消散，眼前只剩随风摇晃的花树与满地残红。

他默然垂眸，端起自己的茶抿下一口，另一杯热茶慢慢在春风里冷却。

心绪难遣，他循着旧路去往城郊酒肆。沿街处处花香，游人结伴赏花宴饮，笑语连绵不绝。从前花开时节，那人总会沽上一壶醇酒，携回院中，二人对坐花间小酌。酒肆还是旧日模样，酒酿滋味分毫未改，他照旧打了双份酒水，抱着酒坛独行在花海人潮之间，旁人成双成对，唯有他一身孤寂，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归院时暮色漫落，晚霞晕染天际，落霞衬着满树海棠，美得惊心。把酒置于双盏之中，酒香混着花香在晚风里漫开。

“海棠全开了，酒也备好了。”沈清辞望着空位，语声轻得快要融进晚风，“一如当年约定，只是你失约了。”

庭院寂寂，落花无声，没有一声回应。

入夜月色爬上花枝，清辉洒落满地花影。他取来案头竹笛，坐在花下反复试音，依旧曲调破碎，吹不出半分从前婉转音律。曾经绕着海棠婉转的笛声，随故人一同埋入尘土，再也无从听闻。

春风能催年年海棠盛开，能让岁岁春色满庭，却补不上一场天人永隔的失约。

此后年年花开，年年落英满院，繁花再盛，春色再浓，也只剩他一人守着满庭芳华，独饮孤酒，独忆故人，在岁岁盛放的海棠里，日复一日，困在无解的遗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