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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海棠含苞,旧约难酬

繁花落客

海棠含苞,旧约难酬

暖风日复一日浸染院落,老海棠枝桠间密密麻麻缀起花苞,青红裹着嫩瓣,沉甸甸悬在枝头,眼看不消几日,便能满树芳华。整座小院被春意裹住,草木飘香,处处都是生机盎然的模样,偏偏沈清辞周身萦绕的寒意,分毫未曾消减。

破晓时分,晨雾轻薄漫过青石阶。他提着陶制水壶,细细给大小两株海棠浇水,水流渗入泥土,滋养着待放的花苞。从前这个时辰,那人早已候在花下,指尖轻点花苞,细细细数数目,回头眉眼含笑同他絮叨花期,一字一句规划花开之后的闲居日常。彼时他倚在廊柱上,神色淡漠,敷衍应付,从未认真记过一句期许。

如今他学着故人的细心,日日守着花木生长,却再也等不来那个同他闲话花期的人。

打理完庭院,回身入书房。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书卷上,夹在书页里的干梅在春光里愈发干瘪。他轻轻抽出那片枯瓣,指尖摩挲早已失去香气的花瓣,恍然忆起当年梅落之时,那人捧着花枝,笃定相约冬去春来、海棠盛开便相守看花。冬去春来年年往复,海棠年年酝酿花期,许诺之人却长眠山野,再也赴不了花期之约。

午后闲余,他取出尘封的丝线与竹篾。往年春日,那人总坐在窗前编织花笼,精巧玲珑,用来盛放摘下的盛放海棠。沈清辞从前只顾埋头读书,瞧不上这般琐碎闲事,如今对着一堆竹篾手足无措,指尖屡屡被竹刺划破,细小的伤口渗出血珠,细微的痛感缠上心头。耗费大半时日,编出来的笼子歪歪扭扭,粗糙不堪,远不及故人随手而成的精致模样。

编好的花笼空置在案头,没有盛放的鲜花,没有执笔编笼的人,只剩一室冷清。

心绪难平,他起身去往早年一同驻足的河畔。春水潋滟,岸边杨柳垂丝,踏青之人携伴临水闲谈,欢声笑语顺着流水飘荡。旧日春光里,那人会折下嫩柳编成柳环,不厌其烦想要戴在他的发间,屡屡被他侧身躲开。他寻到昔日那块临水青石,静坐半晌,亲手折柳编环,静静放在身侧石上,风一吹,嫩柳散乱,孤零零落在水边。

夕阳坠山,暮色缓缓覆了山河,沈清辞踏着晚风吹拂的落絮归家。

屋内如常燃起灯烛,炉上清茶徐徐冒起白汽,两只瓷杯稳稳置于木桌,右边席位经年空落。茶香漫溢全屋,衬得空席愈发刺眼。

他端起茶盏,轻声对着空寂开口:“海棠全都打了花苞,再过几日就要全开了。我编了花笼,手艺远不如你。”

话音消散在风里,四下寂寥无声,没有熟悉的应答,唯有窗外风声呜咽,似是惋惜落空的旧诺。

案上竹笛静静横卧,灯火晃动,在笛身投下细碎暗影。春风吹得满院草木欣欣向荣,能催花苞绽放,能让枯木抽芽,却唤不回一个远去之人。

人间春色岁岁如期而至,海棠岁岁含苞待放,当年花间相守的约定,终究被生死隔断,成了此生再也无从兑现的遗憾。

此后花开满城,春色满堂,他独自一人,守满院繁花,守一生空诺,岁岁看花,岁岁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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