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时,沈渡月准时出现在天玄峰脚下。
天玄峰是太虚宗最高的山峰,也是灵气最浓郁的地方。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去,山峰直插云霄,半山腰以上全是白茫茫的云雾,看不清峰顶的模样。山风吹过,云雾翻涌,像一片白色的海洋。山脚下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天玄峰”。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如剑,一笔一划都像是在石头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剑意。沈渡月伸手摸了摸石碑上的字,指尖触到刻痕的瞬间,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剑意从石碑中涌出,在她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像是在警告她不要乱碰。
她收回手,开始登山。
天玄峰没有台阶,只有一条蜿蜒的、长满青苔的小径。小径两旁长满了各种灵草灵花,品阶都不低,有些甚至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品。沈渡月认出了几种——紫灵芝、雪莲、龙涎草,都是在太虚宗库房里见过但从来摸不到的珍贵灵药。这些灵草灵花长在山道两旁,没有人打理,却长得郁郁葱葱,比药园里精心培育的还要好。天玄峰的灵气浓度太高了,高到这些灵草灵花不需要人照顾就能自己长得很好。
沈渡月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山道两旁的树木和落霞峰不一样——落霞峰的树长得歪歪扭扭,枝丫横生,像是没人管的野孩子;天玄峰的树长得笔直挺拔,树干光滑,枝叶茂密,像是被什么人精心修剪过的。但这里没有人住,除了凌渊上仙。沈渡月想不出凌渊上仙拿着剪刀修剪树枝的样子,摇了摇头,继续往上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她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浓度越来越高,空气中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到了半山腰的时候,路边的草木已经覆上了一层薄霜,脚下的青苔变成了白色,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沈渡月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飘散在身后。她的冰灵根在自动运转,吸收着周围的寒气,让她觉得通体舒畅。
又走了半个时辰,她终于到了峰顶。
峰顶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没有宫殿,没有楼阁,没有富丽堂皇的修炼场所。只有一座小小的竹屋,孤零零地立在悬崖边上。竹屋不大,看起来只有一间房间,屋顶铺着茅草,墙壁是竹子编的,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竹屋前面有一棵老松树,树冠很大,像一把巨大的伞罩住了竹屋和周围的一小片空地。松树下有一张石桌、两只石凳。
一个素白道袍的身影正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安安静静地看着远处的云海。
凌渊上仙。
沈渡月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行了一礼。
“弟子沈渡月,拜见师尊。”
凌渊上仙放下茶杯,抬眼看她。
那双眼睛很深邃,像是两汪看不到底的深潭。但奇怪的是,沈渡月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很淡很淡的柔和——不是刻意做出来的,而是自然而然的,像春天的风,像冬天的阳光,像云海尽头那一线若有若无的光。那柔和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就根本看不出来,但它就在那里。
“坐。”他说。
沈渡月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石凳冰凉,但她的冰灵根不怕凉,反而觉得很舒服。她坐定之后,竹屋里忽然飞出来一样东西——一只白玉茶杯,稳稳当当地落在她面前的石桌上。然后竹屋里又飞出来一把茶壶,自动倒了杯茶。茶壶和茶杯都是白玉做的,温润细腻,上面没有任何花纹装饰,但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
茶水的颜色是淡淡的青色,散发着清冽的香气。沈渡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入口的瞬间,一股温暖的气流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丹田里的冰灵根微微震动,像是在欢欣雀跃。那温暖不是灼热,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像被温水包裹着的舒适。
“师尊,这是什么茶?”她问。
“千年冰心茶。”凌渊上仙说,“天玄峰上有一棵冰心茶树,三百年发芽,三百年开花,三百年采叶。这壶茶用的叶子,是九百年前采的。”
沈渡月低头看了看杯中的茶汤。九百年的叶子,泡出来的茶汤清亮透明,没有一丝杂质。她不太懂茶,但能感觉到这壶茶中蕴含的灵气浓郁得惊人,每一口都相当于她修炼一个时辰的成果。
她又喝了一口。真好喝。她喝完第一杯,茶壶自动又给她倒了第二杯。她喝完第二杯,茶壶又倒了第三杯。茶壶倒水的动作很优雅,壶嘴微微倾斜,水流细如发丝,精准地落入杯中,没有溅出一滴。
凌渊上仙看着她的茶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极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一个笑。
“你倒是实诚。”他说。
沈渡月抬头看他,不太明白他什么意思。实诚?喝茶喝得多就是实诚?她不太理解这种说法,但没有问。她端起第四杯茶,继续喝。
喝完第四杯,她感觉整个人都暖了起来。从丹田到四肢,从四肢到指尖,每一处都被那股温暖的气流包裹着。她的冰灵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吸收着茶中的灵气,金丹表面的冰魄护甲又厚了一层。
“师尊,”她放下茶杯,“我住哪里?”
凌渊上仙站起身,走向竹屋。“进来。”
沈渡月跟着他走进竹屋。竹屋不大,只有一间房间。房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一张竹床,一张竹桌,一把竹椅。桌上放着一盏灯、一本书、一支笔。灯是青铜的,上面有细密的铜绿,看起来很旧了。书是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笔是一支普通的毛笔,笔杆上有一道裂纹,用细丝缠住了。
这就是凌渊上仙住了五百年的地方。
沈渡月站在竹屋中间,环顾四周。她觉得这里比她落霞峰后山的山洞还简陋。山洞至少还有个洞,这里连个洞都没有,就是一间竹子搭的小屋子,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响。
“师尊,你就在这里住了五百年?”
“嗯。”
“不冷吗?”
凌渊上仙看了她一眼。“我是化神期修士,不惧寒暑。”
沈渡月“哦”了一声。她忘了这一点。到了化神期,别说寒暑了,连吃喝都不需要。凌渊上仙喝茶,大概也只是因为喜欢喝,而不是因为需要喝。
凌渊上仙走到竹桌前,拿起那本书,递给沈渡月。书很旧了,纸张泛黄发脆,边角卷曲,封面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沈渡月接过书,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随时会碎掉。
“从今日起,你修炼这部功法。”凌渊上仙说。
沈渡月低头一看——《冰魄诀》。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冰魄诀》——修真界失传已久的顶级冰系功法,据说修炼到极致可以冰封万里、冻结时空。她前世只在典籍里见过这个名字,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亲眼看到它,更不用说修炼了。
“这是……”她抬头看向凌渊上仙。
“我年轻时偶然所得。”凌渊上仙说,“一直未逢合适之人修炼。你是天阶冰灵根,整个修真界,只有你能修炼它。”
沈渡月握紧了手中的书,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想起在落霞峰后山的那三年,她修炼的是最粗浅的入门功法,灵气运转缓慢,灵力稀薄如水。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本像样的功法。现在她有了,而且是修真界最好的冰系功法,没有之一。
“谢谢师尊。”她说。
凌渊上仙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叫我师尊,”他说,“我便不会让你失望。”
沈渡月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从今日起,你住在这里。”凌渊上仙指了指竹屋外面,“竹屋旁边会再建一间。”
沈渡月愣了一下。“这里?和师尊住一起?”
“天玄峰只有这一间屋子。”凌渊上仙说,“你不愿意?”
沈渡月沉默了片刻。和师尊住在一起,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不是不好,而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太近了,近到让她有点不习惯。
“弟子不敢。”她说。
凌渊上仙点了点头,转身走到竹屋外面,站在悬崖边上,看着远处的云海。风吹起他的衣袍和长发,衬着远处的云海和蓝天,那画面美得像一幅画。他的背影在云海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寂,像一棵长在悬崖边上的松树,独自面对天地。
沈渡月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师尊一个人在这里住了五百年,他会不会觉得寂寞?
她没有问。
她坐在石凳上,翻开《冰魄诀》,开始看第一页。
第一篇,引气篇。和她之前修炼的粗浅功法完全不同,《冰魄诀》的运转路线复杂了十倍不止,但每一次循环的效果也是之前的数倍。她试着运转了一周天,体内的冰灵根就发出了愉悦的嗡鸣。
“不错。”凌渊上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的天赋比我预想的要好。”
沈渡月抬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正看着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给他素白的道袍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疏离的清冷,但眼神里多了一点温度。
“明日开始正式修炼。”他说,“今日先休息。”
沈渡月点了点头。她站起身,走到竹屋旁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干粮啃了两口。干粮是陆青云昨天送来的桂花糕,用灵桂做的,香甜软糯,比她在落霞峰吃的那些东西好太多了。
凌渊上仙看着她的动作,微微皱了皱眉。
“你就吃这个?”
沈渡月看了看手里的桂花糕,又看了看他。“有什么问题吗?”
凌渊上仙没有说话。他转身走进竹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玉瓶。玉瓶不大,只有巴掌高,通体碧绿,瓶口用红绸封着。他把玉瓶递给沈渡月。
“辟谷丹。”他说,“够你吃三个月。”
沈渡月接过玉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丹药不大,只有黄豆大小,通体雪白,表面有淡淡的丹纹。她凑近闻了闻,丹香扑鼻,灵气浓郁,品阶比她之前用的那些低阶丹药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这是高阶辟谷丹,一粒可以顶十天不饿,而且还能补充灵力。
“谢谢师尊。”她说。
“以后不用吃干粮了。”凌渊上仙说。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沈渡月从中听出了一丝——关心?她不确定。凌渊上仙的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分不清是关心还是陈述事实。
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的生活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而这个变化,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