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结束后的第三天,沈渡月收到了掌门的召见令。
传令的执事弟子站在她小院门口,双手捧着一面烫金的令牌,态度恭敬得和半个月前判若两人。他说掌门请她即刻前往主峰大殿,有要事相商。沈渡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不是杂役弟子的灰色粗布了,而是内门弟子统一的青色长袍,这是昨天执事堂送来的,料子比粗布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穿在身上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淡淡的灵气。她用木簪把头发挽起来,跟着执事弟子往主峰走。
主峰大殿比她想象的要大。门有三丈高,门上刻着太虚宗的祖师画像和“道法自然”四个大字。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厅堂,厅堂正中央是一条长长的红毯,红毯尽头是高台,高台上坐着掌门陆渊,两侧坐着六位长老。
沈渡月走进大殿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低着头,走到红毯中间,跪下。
“弟子沈渡月,见过掌门、各位长老。”
陆渊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起来吧。”
沈渡月站起来,抬起头。她的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去看那些长老的脸。她的表情很平静,和擂台上一样。
陆渊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沈渡月,你在本次大比中夺得第一名。按照规定,前十名入内门,前三名可拜入长老门下。今日唤你来,便是让你选一位师尊。”
沈渡月的目光从六位长老脸上扫过。大长老——白发老妪,元婴期,太虚宗第一高手。拜入她门下,前途无量。二长老——中年男子,金丹后期,擅长阵法。三长老——老妇人,金丹中期,擅长炼丹。四长老——年轻女子,金丹中期,擅长剑道。五长老——中年男子,金丹初期,擅长符箓。六长老——老头,金丹初期,擅长炼器。
都是不错的选择。但沈渡月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因为她注意到了——掌门身后的阴影中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素白的道袍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醒目。他半束半散的长发垂在肩侧,一双深邃的眼睛正看着她。那目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它就在那里,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不刺眼,但你无法忽视。
沈渡月不知道他是谁。她从未见过这个人,但从他坐的位置来看,他的地位比掌门还高。因为掌门坐在高台正中央,而这个人的椅子在掌门身后。比掌门更高的位置——整个太虚宗,只有一个人能坐。
太上长老,凌渊上仙。
沈渡月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个人的目光——他在看她。不是扫一眼就移开的那种看,而是认真的、专注的、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深意的注视。那种注视让她有些不太自在,但又说不清哪里不自在。
大殿里安静了一会儿。陆渊正要开口说什么,一个声音从掌门身后的阴影中传了出来。
“让她跟我。”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声音清冷如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那是上位者的语气,不是商量,不是建议,是决定。
大殿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六位长老齐齐转头看向掌门身后。陆渊也回过头去,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有意外,有迟疑,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太上长老,”陆渊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您五百年没收徒了。”
“五百年了。”那个声音说,“该收了。”
陆渊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大长老。大长老是太虚宗修为最高的人,也是唯一有资格在太上长老面前说话的人。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陆渊深吸一口气,转向沈渡月。
“沈渡月,这位是我太虚宗的太上长老,凌渊上仙。太上长老要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沈渡月看着那个白衣如雪的身影。
凌渊上仙已经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站在高台边上,素白的道袍在从大殿门口吹进来的风中轻轻飘动。他的五官极好看——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好看,而是疏淡的、清冷的、像水墨画中远山的好看。他的眼睛很深,像两汪看不到底的深潭,但此刻潭水表面有一层极淡极淡的柔和,像是风吹过水面时漾起的一圈涟漪。
沈渡月看了他三秒钟。
然后她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正式的拜师大礼。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弟子沈渡月,愿拜太上长老为师。”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大长老带头鼓起了掌,其他长老也纷纷跟着鼓掌。陆渊笑着说了几句“天作之合”“太虚之幸”之类的话,沈渡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站起来,退到一旁。
凌渊上仙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头顶上。那根木簪歪了一点,大概是因为磕头的时候蹭到了。她没有注意到。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伸手去帮她扶正。
“明日辰时,到天玄峰来。”他说。
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三句话。
然后他转过身,素白的道袍在风中划出一道弧线,走出了大殿。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白衣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整个人像一片云一样飘了出去。
沈渡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师尊,好像有点奇怪。
具体哪里奇怪,她说不上来。
消息传得比沈渡月想象的要快。
当天下午,整个太虚宗都知道了——大比第一名的沈渡月,被太上长老凌渊上仙收为关门弟子。
“凌渊上仙?那个五百年没收过徒弟的凌渊上仙?”
“天哪,她上辈子是拯救了修真界吗?”
“金丹中期被化神期大佬收为徒弟……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运气?人家是天阶冰灵根,你有吗?”
议论声铺天盖地,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酸的。
沈渡月一概不管。她正在小院里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搬到天玄峰去。天玄峰是太虚宗最高的山峰,也是灵气最浓郁的地方。那里常年云雾缭绕,一般人上不去——因为峰顶住着凌渊上仙,整座山峰都被他的禁制覆盖着。
“渡月师姐!”
院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陆青云提着两个大食盒跑进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他穿着一身外门弟子的青色长袍,腰间挂着那块玉佩,跑起来玉佩叮叮当当地响。
“师姐!听说你被太上长老收为徒弟了!恭喜恭喜!”他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我特意买了双份的糕点,给你庆祝!”
沈渡月看了看那两个食盒,又看了看陆青云那张笑得像朵花的脸。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兴奋和欢喜,好像被太上长老收为徒弟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谢谢。”她说。
“师姐,你去了天玄峰之后,我还能去看你吗?”陆青云问,眼睛里带着一丝忐忑。
沈渡月想了想。“不知道。”
天玄峰有禁制,凌渊上仙的禁制。她不知道师尊会不会允许外人上去,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权力邀请别人上去。她还没有去过天玄峰,对那里的规矩一无所知。
陆青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没关系没关系,我会想办法的!实在不行我就在山脚下喊你!”
沈渡月沉默了片刻。“别喊。丢人。”
陆青云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师姐你终于会嫌弃我了!太好了!”
沈渡月:“……”
她不太理解这孩子为什么被嫌弃了还这么高兴。
陆青云走后没多久,又来了一个人。
顾清寒。
灵溪峰首席弟子今天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裙,发髻高挽,气质清冷出尘。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木匣,走进院子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微微点了点头。
“这院子还不错。”她说,“比山洞强。”
沈渡月“嗯”了一声。
顾清寒把木匣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衣裙——冰蓝色的面料,上面绣着精致的银色花纹,一看就不是凡品。裙摆上绣着细密的云纹,袖口处有银丝滚边,整件衣服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是一层薄薄的冰晶覆在面料上。
“天玄峰寒冷,你这点修为扛不住那里的寒气。”顾清寒说,语气淡淡的,“这套衣裙是用冰蚕丝织的,能抵御寒气,也能辅助冰灵根修炼。我专门找了瑶池宫的织女订做的,她们的手艺是修真界最好的。”
沈渡月看了看那套衣裙,又看了看顾清寒。“多少钱?”
顾清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用钱,送你。”
沈渡月皱了皱眉。“太贵重了。”
“我乐意。”顾清寒说,“你救过我的命,一套衣服算什么。要不是你,我现在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沈渡月沉默了片刻,没有再推辞。
“谢谢。”她说。
顾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