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的背面

从南极回来后，日子重新恢复了某种表面的平静。周时予照常上学，我照常去“心芽”。林晚每周来两次，带水果或新烤的饼干，坐一会儿，聊几句天，然后离开。那把钥匙被我收进了卧室抽屉深处，压在母亲留下的那封信下面。我没有再去碰它，但也没有忘记它放在那里。

六月末的一个周四下午，周时予放学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我正在厨房备菜，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然后是他换鞋的窸窣声。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喊一声“我回来了”，而是径直走进客厅，把书包放在沙发上，然后走到厨房门口站定。

“央央阿姨，今天音乐老师让我上台弹了一首曲子。”

“然后呢？”

“然后她问我，那首曲子是谁写的。我说是我外婆。她问外婆是做什么工作的，我说她是科学家。她没再问了。”

他说这段话时语气很平淡，但我注意到他换鞋时把两只鞋并得很整齐，这是他在整理思绪时才会做的动作。

“老师还说了什么吗？”

“放学的时候，她在校门口等我，给了我一张纸条。”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便签纸，递给我，“她说是一个星期前有人送到教务处转交的，她忘了给我。”

我放下手里的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便签纸打开。上面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一行字，打印体，没有手写特征可追溯：

“第三首曲子，该出场了。”

我翻转纸面，背面是空白的。没有邮戳，没有地址，没有任何能指向来源的信息。周时予站在厨房门口，安静地看着我读完了那张纸条。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我逐渐开始熟悉的沉着——那是他在面对一件早已预料到的事情时，才会有的神情。

“央央阿姨，第三首曲子，我已经在写了。”他说，“从南极回来的路上就开始写了。但一直没写完，因为我不知道它的结尾应该落在哪里。”

他停了一下。

“现在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