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琴谱放在钢琴上整整三天。周时予每天放学回来会弹一遍,从头到尾,不停顿。每次弹到最后一个开放式和弦时,他的手指都会悬在琴键上方,停留片刻,然后放下手,合上琴谱。他没有再提那句“在别的地方”的话,但我注意到他开始频繁地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第三天晚上,消息来了。不是手机,是门铃。晚上九点多,我正收拾厨房,周时予在房间里做作业。门铃响的时候,我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没有人。只有一封信,平放在门口的地垫上。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有中间写着三个字:周时予收。
我捡起信封,关上门。周时予已经走到客厅,看着我手里的信封,表情没有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今晚会有什么到来。我递给他,他接过,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里面是一张地图。不是印刷品,是手绘的,线条简洁但精确,标注了几个关键地标和一条用虚线画出的路线。路线终点是一个没有标注名称的位置,在一片灰色的空白区域中心。
地图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和琴谱上同样的笔迹:“第三步。等你准备好了,就来。一个人。”
周时予看了那张地图很久,然后把纸折好,放回信封,夹进琴谱的封底里。他没有说要什么时候去,也没有问我要不要一起去。他只是把信封收好,然后走回房间,继续写作业。
我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关上的房门,最终什么也没说。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久没能入睡。凌晨两点左右,我听到客厅传来一声很轻的琴音——单音,中央C,只响了一声就停了。然后是寂静。我等了一会儿,没有再听到第二声。
第二天早上,周时予的床铺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正,像没有人睡过。书桌上留了一张纸条,用他的铅笔盒压着:“央央阿姨,我去了。别担心,我弹完最后一个和弦就回来。时予。”
我站在他房间门口,手里握着那张纸条,读了三遍。窗外的晨光很淡,街道上传来早餐摊贩开门的声响,世界照常运转。我放下纸条,走进客厅。钢琴盖上那本琴谱还在原位,但封底夹着的信封已经不见了。我走到琴凳前坐下,打开琴谱,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个未解决的开放式和弦。然后我伸出手,在琴键上按下了那个缺失的和弦。
琴声在清晨的空房间里回荡,然后消散。我合上琴谱,站起来,拿起手机,拨通了陈国栋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