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的电话在第二声铃响时接通。他没有问我在这个时间打电话有什么事,只是听完我说的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地址:“城西,废弃的货运北站,三号仓库后面有一条通往郊区的专用线,沿着铁轨走大约两公里,有一座废弃的信号塔。地图上标的终点,应该就是那里。”
我挂断电话时,窗外开始下起小雨。细密的雨丝在晨光中斜斜地飘落,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我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钢琴合着,琴谱静置在谱架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车子驶出小区时,雨刮器开始工作,在玻璃上刮出扇形的水痕。清晨的街道很空旷,只有几辆环卫车在路边作业,橙色的工作服在雨雾中格外醒目。我沿着导航指引的方向行驶,穿过逐渐苏醒的城市,驶向城西那片废弃的工业区。
货运北站的大门紧锁着,铁门上锈迹斑斑,挂着一块褪色的警示牌:“闲人免入”。我把车停在路边,从铁门侧面一个被撬开的缺口钻了进去。站场内杂草丛生,废弃的集装箱堆积在铁轨两侧,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铁轨在雨水中泛着暗红色的锈光,延伸到远处的雾气中。
我沿着铁轨往前走。雨不大,但很密,不一会儿就打湿了我的肩膀和头发。脚下的枕木有些已经腐朽,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走了大约十几分钟,雾气中逐渐浮现出一座轮廓——一座废弃的信号塔,灰白色的混凝土结构,在阴雨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孤寂。
塔下站着一个人。很小的身影,穿着深蓝色的防风外套,背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他面对着信号塔的基座,仰头看着什么,一动不动。我加快脚步,踩着碎石和杂草走过去。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央央阿姨,你还是来了。”
我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信号塔的基座——混凝土墙面上,刻着一行字。字迹很深,像是用凿子一下一下敲出来的,边缘已经风化,但依然清晰可读:
“归来之时,便是相见之日。”
周时予从背包里拿出那本琴谱,翻开最后一页,把扉页上那枚银色的眼睛标签撕了下来。标签背面有一层薄薄的磁膜。他把标签按在墙面那行字的正中央——“咔哒”一声轻响,像某种机关被触动了。
信号塔基座的侧面,一块混凝土板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黑暗从洞口涌出,带着一股陈旧的、干燥的尘土气味。周时予站在洞口边缘,低头看着那道通向地下的阶梯,然后转过头看向我。他的眼睛在阴天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澈,左眼深褐,右眼幽蓝。
“央央阿姨,你在上面等我就好。”他说,“如果三天后我还没上来,就把这个洞口封住,忘了这里。”
他转身,踏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