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

回到市区时已近午夜。街道空旷，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排沉默的哨兵。周时予靠在车窗上，半睡半醒，分析仪搁在腿上，屏幕已经暗了。我直接把车开到了林晚给的地址——城东老城区，一条连名字都没有的巷子。画廊的门还亮着灯，透过玻璃门能看见林晚坐在前台后面，面前放着一个快递纸盒，她没有拆，只是看着它，像在看一枚没有引爆的炸弹。

我停好车，叫醒周时予。他揉了揉眼睛，看到画廊的灯光，没有问为什么来这里，只是解开安全带，跟着我下了车。

林晚听到门铃响，抬起头，快步走过来开门。她穿着一件旧棉麻衬衫，外面套着画围裙，上面沾着几块干了的颜料。她先看了看周时予，确认他完好无损，然后看向我，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纸盒。

“下午到的。快递员说寄件人手写标签，没有留寄件人地址。我签收的时候看了一眼字迹——”她顿了顿，“很像你妈妈的。”

我走到桌前。纸盒是标准的快递盒，大约鞋盒大小，被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收件人一栏确实写着周时予的名字，字迹端正，笔画清晰，是母亲的字。我确认无误。

周时予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熟练地划开胶带。林晚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打开盒盖，里面填充着白色泡沫粒，拨开之后，露出一个黑色的帆布袋，袋口用抽绳系着。他解开抽绳，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本琴谱。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卡纸，没有任何标题或作者署名，只有正中央贴着一枚银色的标签，上面压印着一个符号——一只眼睛，瞳孔是月牙形。和南极基地门上的一模一样。

周时予翻开琴谱。里面是手写的乐谱，钢笔蓝墨水，字迹工整而密集。每一页都写满了，从头到尾，没有一处涂改，像是腹稿成熟之后一气呵成的誊抄。他翻得很慢，目光从每一行音符上扫过，偶尔在某一段停下来，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按几下，像在无声地试奏。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住了。页面底部没有音符，只有一行字，和便签上同样的笔迹：

“赠时予。吾孙亲启。此曲名为《归来》。待你弹完之时，便是你我相见之日。——外婆。”

周时予合上琴谱，动作很轻，像合上一件极其贵重的东西。他把琴谱抱在胸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我。

“央央阿姨，我们回家吧。我想弹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