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了一年又一年,旧约还在,却再也无人来赴。
左奇函站在天台边缘,凛冽的寒风像无数把钝刀子,疯狂地切割着他消瘦的脸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夜色,城市的霓虹在深渊底部闪烁,像极了当年杨博文看他时,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眼眸。
他向前探出半步,鞋底悬空的那一刻,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恐惧,那是属于生物最原始的求生欲,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的心脏。他的手指死死抠着冰冷的水泥护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在害怕,怕这粉身碎骨的剧痛,怕那坠落后无尽的黑暗。
“小羊……哥哥想你了”他喃喃出声,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哥哥好像食言了,哥哥活不下去了。没有你的世界我……”他笑了起来“小羊,不过哥哥马上就来找你了,你有没有想我啊”又接着哭了起来。
可是,比起死亡的恐惧,更让他觉得生不如死的,是这具躯壳里日复一日啃噬骨髓的思念。自从杨博文安静地消失在人海后,他就像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每一次闭上眼,都是杨博文那句平静到残忍的“我们两清了”。
理智在他脑海中尖叫着警告:退回去!活下去!哪怕行尸走肉般地熬完这一生,也比化作一滩血肉要好!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心底疯狂地嘲笑:没有杨博文的余生,连呼吸都是对那份偏爱的亵渎。你亲手推开了你的光,现在,你拿什么去见明天的太阳?
左奇函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终于决堤,砸在冰冷的积雪上。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是他先牵起杨博文冰凉的手,许诺要护他一世周全;也是他后来用冷漠和疏远,把那个满眼是他的少年逼到了无路可退的绝境。
“我爱你了,但恨你。”
这句话成了悬在他头顶的铡刀。两清?怎么可能两清!是他欠了小羊一条命啊!
内心的挣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一半的灵魂在拼命向后退缩,另一半的灵魂却在绝望中彻底沉沦。最终,那股排山倒海的悔恨与执念,压垮了所有求生的本能。是啊,如果这世上再也没有杨博文,那他留着这条命,还有什么意义?
左奇函缓缓松开了紧攥着护栏的手。紧绷的肩膀突然松弛了下来,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释然的微笑。
“小羊,别怕……哥哥这次不会再弄丢你了。”
他张开双臂,任由身体向着那片虚无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他没有再挣扎,只是在失重的瞬间,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路灯下,那个朝他伸出手的眉眼弯弯的少年。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掩盖了天台上的脚印,也掩埋了这场无疾而终的过往。从此,人海辽阔,再无相逢,只剩下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