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山林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志愿者队伍在村长带领下往林子深处走,今天的任务是植树。
林瑶换了一身利落的运动装,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跟康姆和杰德分在一组,三个人配合得出乎意料地默契。康姆性格温和做事细致,负责把树苗扶正;杰德力气大,挖坑填土的活儿全包了;林瑶则像对土地有天然直觉,常常在他们动手前就给出建议,这棵树朝哪个方向好,这个位置石头少好挖,说一个准一个。
"林瑶姐,你怎么知道这里石头少?"杰德挥着铁锹,按林瑶指的位置挖下去,果然比旁边容易许多,土质松软得不像话。
林瑶哈哈一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芒,那是胡三爷在帮她感知地气。她当然不能明说,只开玩笑:"大概上辈子是棵树吧。这辈子活不起了可以改种地瓜,到时候你们卖地瓜我来种,保证火爆整个泰国,哈哈哈哈。"
杰德翻了个白眼,这种离谱的回话他早就习惯了。康姆在旁边看着两人笑闹,嘴角也跟着翘起来。
康姆看着林瑶专注的侧脸,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忍不住轻声说:"林瑶姐,你真的很厉害,感觉你什么都能做好。"语气里的钦佩真诚又单纯。
林瑶抬头对他温和地笑笑:"只是每个人擅长的不同而已,你画画也很厉害啊。"她注意到康姆眼底淡淡的青黑,想起这两天他似乎都没怎么睡好,便悄悄掐了个安神诀,一缕极淡的属于白七姑的温和气息萦绕在康姆周围,让他因疲惫而有些焦躁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杰德看着两人的互动撇了撇嘴,没说什么。其实他心里也挺佩服林瑶的,这个来自中国的女孩一个人孤身在外,非但没有一般女生的娇气,反而有种独特的沉稳和力量感,让人不自觉地想依靠。
植树结束后队伍转向瀑布。水声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凉飕飕地扑在脸上。远远望去,一条银练般的瀑布从山崖间垂下来,落入下方清澈见底的水潭,溅起万千珠玉,阳光一照,水雾里隐隐约约还挂着道彩虹。
下水之前,村长面色凝重地取出香烛准备举行简单的祭拜仪式。这是当地的老规矩了,山有山神水有水灵,进人家的地盘得先打声招呼。村民们纷纷合十,神情虔诚。
就在这时林瑶走上前,从她那个看似普通的布包里郑重取出一束细细的散发着清冽香气的线香。
"村长,"她声音清越,带着尊重,"让我也尽一份心吧。山林有灵,不容轻慢。"
村长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一个外国女孩竟然也懂得这些?但他从林瑶眼神里看到了真诚和一种非同一般的笃定,那绝不是普通游客会有的眼神。他点了点头让出位置。
林瑶与村长并肩而立点燃线香。青烟袅袅升起,不像寻常烟雾那般散乱,反而如同有生命般笔直向上,然后在空中缓缓盘旋,像一只无形的笔在虚空中勾勒着安谧的符文。林瑶闭上双眼在心中默念:
"晚辈林瑶,借居宝地,今与众友至此,嬉戏玩闹,绝无亵渎之心。惊扰之处,万望山灵水神见谅。"
她念诵的是中文,但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杰德、陈和康姆更是双手合十,学着村民的样子默默祈祷。
然而肃穆的氛围很快被打破。
"啧,至于吗?玩个水还要烧香拜佛!"库克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对着身边的同伴普迪撇撇嘴,满脸不耐烦。
普迪立刻附和,声音带着嘲讽:"真不懂这些村民,还有她,一个外来人怎么也搞这套迷信?科学无法证实的东西信它干嘛?"
这两个人是一年级工程学院的学生,阴差阳错加入了志愿者社团,因为他们原本想加的社团都满员了。实际上他们并不情愿参加这次活动,只是担心课外活动学分不够再加想到外府玩才勉强跟来。
之前普拉恩祭祀时众人顶礼膜拜他们就略有微词,这会儿又看到村长正儿八经地搞祭祀,终于忍不住出言嘲讽。
这话像冷水滴进热油锅。陈第一个皱起眉头,他向来注重礼仪,无法忍受这种公然的不尊重。他快步走过去,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们两个,说话注意点。尊重当地风俗是最基本的礼貌。"
库克和普迪当众被训,脸上挂不住。库克脾气火爆,直接上手推了陈的胸口一下:"你算老几来教训我们?想挨揍是不是?"
杰德见状立刻像头被激怒的小豹子冲过去,一把挡在陈面前用力反推回去,气势更盛:"管我们是谁?你们嘴巴不干净谁忍得住?!"他早就看这两人不顺眼了,从上大巴车那天起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康姆也急了,他不擅长冲突,下意识地站到林瑶身前形成一个保护姿态,尽管他看起来比林瑶还要紧张,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林瑶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康姆,又看看对面剑拔弩张的杰德和陈,心里一阵暖意。但她不需要被保护。她轻轻拉开康姆,上前一步与杰德和陈并肩而立,目光清亮如水直视着库克和普迪,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抵人心的力量:
"科学有其边界,宇宙浩瀚,人类所知不过沧海一粟。心存敬畏不是愚昧,是智慧。口无遮拦肆意褒贬才是真正的危险,容易招来意想不到的祸端。"
她的眼神太过透彻,仿佛能看穿他们内心的轻浮与空虚。库克和普迪在她目光注视下竟一时语塞,那股嚣张气焰像被无形的压力摁了下去,喉咙里的话怎么都吐不出来。
旁边和库克关系不错的人赶紧上前打圆场,拉住库克和普迪低声提醒:"算了,中间那个带发带的小子是S.S的儿子,惹不起……"杰德的父亲是地方官员这事在社团里不算秘密。
冲突暂时平息,但气氛已经变得微妙。村长叹了口气示意仪式继续完成。
康姆和林瑶安抚了暴脾气的杰德,拉着他和陈一起走向瀑布玩水。
水潭比看上去深,脚底下的石头滑溜溜的,刚下去的时候每个人都踉跄了几步。康姆被水凉得一哆嗦,随即兴奋地扑腾起来,溅起一大片水花。林瑶试了试水温,冰凉沁骨,倒是解了山林间蒸腾的暑气。
杰德觉得这地方他从小玩到大早就腻了,站在旁边看护林瑶和康姆玩水又有点无聊。他靠在瀑布上方的巨石上,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水面,最后不知怎么就挪到了不远处陈的身边。
陈也站在巨石上没下水。他天生不是那种能跟人疯玩的性子,更习惯在旁边看着。
两个不打算下水的人就这么并排站着,望着被女同学帕麦拉去玩水的康姆和林瑶。
"刚才谢了。"杰德说得太快,声音含混,像嘴里含了块石头。
陈转头要求重复时,杰德烦躁地皱眉,却还是放慢语速又说了一遍:"我说,谢、谢、你。"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陈眨了眨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我好像幻听了,能再说一遍吗?"
杰德点头的瞬间突然抬脚,一脚把陈踹进水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杰德!你在干什么!"康姆惊呼,随即看到陈狼狈地从水里站起来,湿透的黑发贴在额前,眼镜也不知飞到了哪里,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让他忍不住又有点想笑。
林瑶也莞尔。
"非要犯贱,活该!"杰德在岩石上得意地笑,双手环胸一副胸有成竹的欠揍模样。
"喂!陈!你没事吧?"康姆和同组的女孩帕麦赶紧游过去查看,林瑶也关切地看着陈的情况。
陈抹了把脸上的水慢慢站起身。湿透的T恤紧贴着他精壮的身躯,腹肌轮廓若隐若现。
他将滴着水珠的乱发向后一捋,眯着近视眼对着帕麦的方向说:"我没事,康姆你继续玩吧。"
那微微眯起的深棕色眼睛在失去镜片遮挡后竟透出一种锐利和迷茫交织的矛盾气质,配上湿润的头发和紧贴着身体的衣服,跟平日里那个斯斯文文的学霸判若两人。
帕麦看着陈帅气的脸微微发愣,随即噗嗤笑出声:"哎哟陈,你的近视还蛮严重的。康姆在这边啊。"她朝左边指了指。
陈转了个方向,还是不对,对着其他方向喊康姆,那副瞎摸索的样子让林瑶在一旁笑得停不下来。
"抱歉……我的眼镜去哪了?"陈无奈地在水中摸索,两只手在水底下一通乱捞。
康姆气得叉腰指着岩石上的杰德吼道:"杰德!立刻下来负责!"
杰德还想赖账,被康姆一个眼神瞪回去,磨磨蹭蹭跳进水里。最终在康姆的"逼迫"和帕麦的帮助下,众人终于在水底找到了眼镜。
陈把眼镜戴上之后世界重新变得清晰,他看了看围在身边一脸关切的康姆和帕麦,又看了看远处还在笑的林瑶,最后目光落在游过来把眼镜递给他的杰德身上,说了句"多谢"。
杰德哼了一声扭头游走了,耳根却有点红。
这个小插曲冲淡了之前的火药味,年轻人们很快又沉浸在玩水的乐趣中。
康姆被帕麦拉着学游泳,呛了好几口水还在乐呵呵地笑;杰德嘴上说腻了,还是被康姆拽着比谁憋气长;陈安静地靠在潭边的石头上,目光时不时落在杰德身上,看他跟康姆打闹时露出少见的畅快笑容,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翻涌上来。
然而,这边林瑶却突然蹙眉。
她的目光投向瀑布上方那片更幽深的森林。胡三爷的灵觉提醒她,那里潜藏着某种古老而强大的意志,对刚才库克和普迪失礼的行为投下了一丝不悦的注视,像是沉睡中被吵醒的老者,已然动怒。
她收回目光看了看还在嬉笑打闹的同伴们,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场志愿活动恐怕不会那么平静地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