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疯了一样扑过去,抱住倒下来的敖子逸,血溅了他一身,温热的,带着少年人的体温,一点点从他指缝里流走。敖子逸靠在他怀里,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丁程鑫的脸,手指都是凉的:“阿鑫哥……我攒的钱……在怀里……够买宅子了……你自己去……种芍药……”
这句话说完,手就垂了下去,再也没抬起来。
丁程鑫抱着敖子逸渐渐变冷的身体,周围的杀手还在,可他却感觉不到害怕了,只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跟着敖子逸一起死了。那个从小把他捧在手心里疼,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少年,那个说要攒钱带他下山买宅子种芍药的少年,就这样死在了他怀里,死在了黑松林的乱刀之下,只是为了保护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杀手上来要抓丁程鑫,恰好碰上了带兵巡查边关的马嘉祺。马嘉祺那时候刚打了胜仗回京,路过黑松林听到喊杀声,带着兵冲过来,杀退了杀手,才救下了已经失魂落魄的丁程鑫。
马嘉祺看着抱着尸体一动不动的丁程鑫,一身是血,脸白得像纸,一双狐狸眼空洞洞的,没有一点神采,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让人好好收殓了敖子逸的尸体,问丁程鑫想去哪里,丁程鑫只是呆呆地说,我要回时峰山,把他埋在我们竹屋后面的山坡上,那里能看到山口,他以前最喜欢在那里等我回来。
马嘉祺派兵跟着丁程鑫回了时峰山,帮着丁程鑫把敖子逸埋在了竹屋后面的枫树下。丁程鑫在坟前跪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晕过去好几次,醒过来之后,就把竹屋里所有严浩翔用过的东西都收了起来,锁在了柜子里,再也没提过严浩翔这个名字。
马嘉祺劝他下山,说留在山上触景生情,对他不好,丁程鑫摇了摇头,说我要在这里陪着子逸,他一个人在这里会孤单。马嘉祺没有办法,留下了几个士兵保护他,自己带兵回了京,走的时候跟丁程鑫说,
马嘉祺“不管什么时候,你要是想下山了,随时找我,我来接你”,丁程鑫点了点头,没放在心上。
这一等,又是两年。
两年里,丁程鑫把竹屋打扫得干干净净,只是屋子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生气。他每天照常采草药,晒药材,只是再也不会坐在门口等谁回来,每天傍晚,都会提着一壶酒,去敖子逸的坟前坐一会儿,跟他说说话,说今天山下开了杏花,说今天采到了罕见的灵芝,说
丁程鑫子逸,我攒了更多的钱了,可我还是不想下山,我就陪着你,好不好
他忘不了那天黑松林里的血,忘不了敖子逸最后摸他脸的时候,那只冰凉的手,忘不了那句“阿鑫哥,你自己去种芍药”。如果不是他要等严浩翔,如果不是他同意下山,敖子逸怎么会死?他本来可以好好的,在山上打猎,攒钱,慢慢等着那一天到来,可因为他的执念,因为那个骗子的一句话,敖子逸把命搭进去了。
这个仇,他记着,这个债,他一辈子都还不清。敖子逸是他的白月光,是他从小长大的亲人,是全世界对他最好的人,那个人没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那天,当山下的村民说,有个大官带着人来了时峰山,问是不是有个叫丁程鑫的神医,丁程鑫正在整理药草,手顿了一下,继续把药草摊在竹匾上,平静地说,我不在,你告诉他,我早就走了。
村民走了之后,丁程鑫站在院子里,风吹过枫树叶,沙沙作响,那是敖子逸最喜欢的声音。他抬头看向枫树下那座小小的坟茔,轻轻摸了摸腰间,那里还挂着敖子逸去年给他做的桃木牌,摸上去温润光滑。
丁程鑫严浩翔,你回来了。可我已经不需要你的道歉了。你欠我的,我欠子逸的,这辈子,都算不清了。
丁程鑫弯腰,继续摊开手里的药草,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双好看的狐狸眼里,一片平静,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悲凉。山还是那座山,竹屋还是那间竹屋,可里面的两个人,一个埋在了枫树下,一个心也跟着死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此刻江南道上,严浩翔的马车正朝着时峰山的方向走,马车里,严浩翔摩挲着手里那块暖玉,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他想着见到丁程鑫之后,要跟他道歉,要跟他说明当年的不告而别,要接他下山,给他应有的名分。他身边坐着贺峻霖,贺峻霖笑着跟他说,前面就是洛水了,过了洛水,就到时峰山脚下了,严浩翔点点头,眼里都是期待,他哪里知道,那座山上,早就物是人非,那个等他的人,心里已经埋了一座坟,再也容不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