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刚过,三月里,宫里派出来找他的人终于找到了时峰山。领头的太监跪在竹屋门口,头磕得咚咚响,说“陛下病危,急召二皇子回京,晚了就见不到最后一面了”。
丁程鑫那时候正在院子里晒药,听到这句话,手里的药耙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他才知道,原来这个跟自己相处了半年的年轻人,竟然是当今皇帝的二儿子,是权倾朝野的展王。严浩翔慌了神,他跟严武父子情深,听到父亲病危,哪里还稳得住,他抓着丁程鑫的胳膊,急得声音都抖了
严浩翔阿鑫,我得回去,我必须回去,等我料理完宫里的事,我就回来接你,好不好?你等我,我一定回来。
丁程鑫站在院子里,春风吹得他衣襟飘动,他看着严浩翔慌乱的眉眼,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其实什么都不想要,从来没奢求过什么皇子王妃的位置,他只是……只是习惯了竹屋里有这么个人,习惯了每天醒来能看到他,习惯了他听自己说话时温柔的眼神。可现在人家要走了,人家本来就不属于这座山,不属于这间小小的竹屋。他点了点头,把自己从小戴在身上的一块暖玉摘下来,塞到严浩翔手里
丁程鑫你去吧,路上小心。我……我在这里等你。
严浩翔攥着那块玉,翻身上马,大队人马急匆匆下了山,扬起的尘土迷了丁程鑫的眼睛,他站在山口,直到那队人马的影子都看不见了,才慢慢挪回竹屋。
院子里还晒着严浩翔昨天刚帮他整理好的药草,竹椅上还留着严浩翔坐过的温度,厨房里甚至还放着严浩翔今早刚劈好的柴火,一切都跟昨天一样,只是少了一个人。丁程鑫靠在门框上,半天缓不过神,敖子逸从外头打猎回来,看到他这个样子,把猎物往地上一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阿鑫哥,他走了就走了,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咱不稀罕,等我攒够了钱,我带你下山,我给你买大房子,比他的王府还大。”
丁程鑫笑了笑,笑得有点苦,点了点头
丁程鑫好,我等你攒够钱。
日子一天天过,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半年过去了,严浩翔一点消息都没有。丁程鑫每天都站在山口等,从春天等到夏天,从夏天等到秋天,山上的枫叶红了又落,落了又红,一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人回来。丁程鑫刚开始还安慰自己,说陛下病危,肯定有好多事要处理,严浩翔走不开,等忙完了就会来的。可一年过去了,京城里传来消息,说当今陛下身体康健,太子好好的,二皇子也好好的,根本没什么病危一说。
丁程鑫那天在山口坐了整整一天,天黑了才回屋,淋了一夜的冷雨,发了高烧,迷迷糊糊之间,喊的是严浩翔的名字。敖子逸守在他床边,眼睛红得像兔子,咬着牙说:“他就是个骗子!什么回来接你,根本就是骗你的!阿鑫哥,我们不等他了,我们自己下山,我现在攒的钱已经够了,我们明天就走,好不好?”
丁程鑫烧得迷迷糊糊,点了点头。他也不想等了,等不到了,何必呢?人家早就把他这个山里的神医忘了,忘了这半山腰的竹屋,忘了他说过的话。
第二天一早,敖子逸就收拾了东西,把攒了五年的银票和银子都揣在怀里,背着简单的包袱,牵着丁程鑫的手,下了山。敖子逸说,他们去江南,江南好,水软风轻,适合丁程鑫养病,也适合开个药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丁程鑫跟着他走,像小时候一样,敖子逸牵着他的手,他就跟着,不管去哪里都好,只要离开这座装满了回忆的山,就好。
他们哪里想到,刚下了山,走到山脚下的黑松林,就遇上了埋伏。
那时候洛朝储位之争早已经暗流涌动,太子严青早就把严浩翔当成眼中钉,听说严浩翔在时峰山跟一个神医待了半年,又听说严浩翔走的时候匆匆忙忙,留下了这个神医,严青就想着,要么把丁程鑫抓过来,要挟严浩翔,要么干脆杀了,断了严浩翔的后路。他派了杀手,在山下等了快一年,就等着丁程鑫下山。
杀手从树林里冲出来的时候,个个都带着刀,眼神凶得像狼,一句话不说就朝着丁程鑫砍过来。敖子逸几乎是本能地把丁程鑫推到自己身后,拔出随身带的短刀,咬着牙跟杀手拼。他从小在山里打猎,身手倒是灵活,可对方来了十几个人,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他哪里是对手?
没一会儿,敖子逸身上就中了一刀,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染透了他的粗布衣裳。丁程鑫吓得魂都飞了,哭着喊着让他走,说“你快跑,别管我”,可敖子逸却死死挡在他前面,背上又中了一刀,他咬着牙,回头对丁程鑫笑,那笑容跟平时一样,带着点少年人的嚣张,可脸色已经白得像纸:“阿鑫哥……我都说了……我要带你下山……买大房子……”
他话没说完,又一个杀手绕到他身后,一刀捅进了他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