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便利店,微波炉“叮”地响了一声,把林砚的思绪从习题册上拽了回来。他起身拿出加热好的便当,是夏野早上塞给他的——保温盒里躺着两个歪歪扭扭的饭团,上面还沾着点海苔碎,显然是某人亲手捏的。
玻璃门外,雨丝被路灯拉成银线,织得密不透风。林砚咬了口饭团,米粒有点硬,却带着淡淡的盐味,像夏野总挂在嘴边的那句“凑合吃”。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夏野发来的消息:“空调外机的螺丝锈死了,师傅说要换零件,又加了三百。”后面跟着个哭丧脸的表情包。
林砚指尖顿了顿,回复:“别急,明天我带扳手过去。”
放下手机,他才发现饭团里夹着张碎糖纸,是柠檬味的,边角被捏得发皱。大概是夏野早上揣糖时不小心带进去的,糖早就没了,只剩点淡淡的甜味粘在纸上。
林砚把糖纸抚平,夹进习题册的夹层里。那里已经有三张类似的碎糖纸了,都是这段时间从夏野给的东西里找到的,像某种无声的标记。
早上下班时,雨还没停。林砚没打伞,沿着路边的屋檐往医院走,校服后背很快被淋得半湿。路过五金店时,他停下来看了看橱窗里的扳手,最便宜的也要三十块,最终还是转身走了——奶奶昨天的药费单还在口袋里揣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医院走廊里,夏野正趴在奶奶的病床边打盹,头发被雨淋湿了大半,黏在额头上。林砚走过去,把自己半干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他背上。
“唔……”夏野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林砚,瞬间清醒了,“你回来了?便利店冷不冷?”
“还好。”林砚把便当盒放在床头柜上,“饭团挺好吃。”
夏野的耳朵立刻红了,挠挠头:“我妈教的,她说捏紧点不容易散……”
“糖纸掉进去了。”林砚翻开习题册,把那张碎糖纸递给他。
夏野接过来,愣了愣,突然笑出声:“我说怎么少了张,原来被你捡着了。”他把糖纸叠成小方块,塞进自己的校服口袋,“攒着,等奶奶好了,换颗大的给你。”
林砚没接话,只是看着他口袋鼓鼓囊囊的样子,想起昨晚看到的维修单。他从书包里掏出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过去:“这个给你。”
夏野打开布包,里面是把旧扳手,手柄处的漆掉了大半,边缘却磨得很光滑,显然用了很久。
“我爸以前用的。”林砚的声音低了些,“说这种老扳手拧锈螺丝最好使,不用花冤枉钱请师傅。”
夏野捏着扳手,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过来,手柄上还留着点浅浅的指痕,像是被反复摩挲过的痕迹。他突然想起林砚说过“跟着学过两手”,原来不是随口说说。
“谢了。”夏野把扳手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包,塞进自己的书包最里面,“等修好了空调,我请你吃牛肉面,加双份牛肉。”
林砚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好。”
中午护士来换药,看见夏野书包露出来的扳手,笑着说:“现在的年轻人还带这个?上次有个小伙子跟你一样,揣着旧扳手来修病房的门把手,也是个戴眼镜的……”
林砚的动作顿了顿。
夏野却没在意,接话道:“那肯定是我哥,他也爱捣鼓这些。”
护士走后,林砚才问:“你有哥哥?”
“没有。”夏野低头系书包带,声音有点含糊,“随口说的,总不能让人家觉得你朋友是个只会打球的笨蛋吧。”
林砚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想起上周去夏野家,客厅墙上挂着张泛黄的照片,里面的少年和夏野长得很像,只是比他高些,戴着副黑框眼镜,手里也拿着把类似的扳手。当时夏野说“是我远房表哥”,现在想来,或许不是。
雨停的时候,阳光突然从云层里钻出来,透过窗户照在病房的地板上,亮得有些晃眼。夏野抱着篮球站起来:“我去天台透透气,你要不要来?”
林砚摇摇头:“我守着奶奶。”
夏野跑出去没多久,林砚就听见天台上传来“哐当”一声,紧接着是夏野的痛呼。他心里一紧,抓起外套就往天台跑。
天台上,夏野正蹲在地上,左手捂着右手腕,眉头皱得紧紧的。旁边的篮球滚到角落,扳手掉在地上,沾了点灰尘。
“怎么了?”林砚冲过去,抓起他的手。
夏野的右手腕上划了道口子,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大概是刚才用扳手时没抓稳,被边缘蹭到了。
“没事,小伤。”夏野想抽回手,却被林砚攥得更紧了。
林砚没说话,拉着他往楼下走,脚步快得带起风。到护士站拿了碘伏和纱布,他把夏野按在走廊的长椅上,低头帮他处理伤口。
指尖沾着碘伏,轻轻擦过伤口周围,动作仔细得像在解一道复杂的物理题。夏野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校服领口露出的那点锁骨,突然觉得手腕一点都不疼了,心跳却快得像要炸开。
“好了。”林砚把纱布缠好,打了个漂亮的结,“别碰水。”
夏野“嗯”了一声,看着自己被缠得整整齐齐的手腕,突然笑了:“林砚,你是不是偷偷学过包扎?”
林砚没回答,只是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转身时,耳根悄悄红了。
天台上的阳光越来越好,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挨得很近。夏野的篮球还在角落里躺着,旁边是那把旧扳手,阳光照在金属上,反射出一点细碎的光,像谁不小心掉落的星星。
林砚回到病房时,发现奶奶醒了,正盯着床头柜上的便当盒看。
“小砚……”老人的声音还很轻,“那个小伙子……手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蹭到了。”林砚走过去,握住奶奶的手。
奶奶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跟你爸年轻时一样,总爱逞强……”
林砚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窗外。天台上,夏野正抱着篮球投篮,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另一个人站在那里,沉默地陪着。
他摸出习题册,翻开夹着碎糖纸的那页,指尖轻轻划过纸面,突然觉得,有些东西,比解不开的物理题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