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英语早读课，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油墨的味道。林砚把课本立在桌上，低声背诵着单词，声音清晰又稳定，像台精准的复读机。
夏野趴在桌子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乱糟糟的头发。他的英语课本摊在面前，却在第二页就夹着张画稿，上面用铅笔勾勒着昨晚的篮球场——两个模糊的影子坐在台阶上，旁边放着个篮球。
“夏野！”英语老师敲了敲他的桌角，“起来读单词。”
夏野猛地惊醒，茫然地抬起头，眼神还没聚焦。他看了眼课本，又看了看老师，半天没憋出一个词。
全班同学都笑了，夏野的脸有点红，抓着课本的手指紧了紧。
“林砚，你带他读一遍。”老师说。
林砚放下课本，声音清晰地念：“abandon，放弃。”
夏野跟着念，声音含糊不清，像蚊子哼。
“大声点。”林砚侧头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这是最基础的词。”
夏野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提高了音量：“abandon。”
早读课结束后，夏野把英语卷往林砚面前一推：“学神，这题怎么做？”
卷子上画满了红色的叉，最后一道作文题更是空白，只在旁边画了个吐舌头的小人，额头上写着“不会”。
林砚的眉峰跳了跳：“上课听了吗？”
“听了，但听不懂。”夏野理直气壮，“你讲得比老师清楚。”
林砚拿起红笔，在卷子上圈出错误：“这个时态错了，应该用过去完成时。还有这个短语，是in front of，不是in the front of。”
他讲得很认真，笔尖在卷子上划过，留下工整的批注。夏野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突然觉得这冰山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喂，”夏野突然说，“你是不是从来都不会犯错？”
林砚的笔顿了顿：“会。”
“那你错了怎么办？”
“改。”林砚把卷子推给他，“把这些错题抄十遍，放学前给我。”
夏野哀嚎一声：“十遍？你想累死我？”
“不想累就下次别错。”林砚低头看自己的物理题，“或者，你可以选择继续挂科。”
夏野撇撇嘴，拿起笔开始抄题，嘴里却小声嘟囔：“冷血动物，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林砚没理他，耳朵却悄悄红了。
下午的自习课，林砚正做着物理竞赛题，突然感觉有人在戳他的后背。他回头，看见夏野举着英语卷，笑得一脸狡黠。
卷子背面画着个Q版的林砚，戴着圆框眼镜，举着本厚厚的物理书，头顶冒着“学神光环”，脚下却踩着块写着“不会哄人”的石头。旁边还有行小字：“冰山学神的日常：做题，做题，还是做题。”
林砚的嘴角抽了抽，伸手就要去抢。
“哎，别抢啊。”夏野把卷子举高，“我画得不像吗？”
“幼稚。”林砚坐回去，却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画得确实挺像的，尤其是那皱着的眉头。
晚自习时，夏野把抄好的错题本递给林砚。林砚翻开一看，字迹龙飞凤舞，像一群打架的虫子，忍不住皱起眉：“这是你写的？”
“不然呢？”夏野挑眉，“我可是抄了十遍，手都酸了。”
林砚拿起红笔，在错题本上圈出好几个错字：“‘accomplish’少了个‘l’，‘environment’拼错了——你这是在应付我？”
“我没有！”夏野有点急，“我真的很认真抄了！”
“认真？”林砚把错题本往他面前一摔，“夏野，你要是不想学就直说，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他的声音很冷，带着失望。夏野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有点心虚。他确实没太认真，觉得抄题很无聊，就随便划了几笔。
“对不起。”夏野的声音低了点，“我再抄一遍。”
林砚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英语笔记本推给他：“照着这个写，别再错了。”
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个单词都标着音标和例句，甚至还有近义词辨析。夏野翻了几页，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他拿起笔，这次写得格外认真，连笔画都尽量模仿林砚的工整。
晚自习结束后，两人一起回家。夏野把重新抄好的错题本递给林砚，林砚翻开看了看，点了点头：“还行。”
“就还行？”夏野不满，“我可是写了整整两小时。”
“嗯。”林砚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递给他，“奖励。”
是颗柠檬糖，和夏野平时吃的那种一样。
夏野愣住了，接过糖，指尖触到林砚的温度，突然笑了：“学神也会给人糖吃？”
“鼓励你继续努力。”林砚往前走，“快点，晚了奶奶该担心了。”
夏野捏着那颗糖，看着林砚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冰山好像融化了一点点。他快步追上去，和他并肩走着，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叠在一起。
“明天英语小测，”林砚突然说，“我猜会考时态填空。”
“真的？”夏野眼睛一亮，“那我今晚多看看。”
“嗯。”林砚点头，“我把重点划在你课本上了。”
夏野翻开课本，果然在好几页上看到林砚用红笔标出的重点，字迹小巧又清晰。他心里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走到单元楼门口，夏野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英语卷，往林砚手里一塞：“这个给你。”
是那张画着Q版林砚的卷子，背面多了一行字：“谢谢学神的笔记，下次我会更认真的。”
林砚捏着卷子，看着上面的小人，突然觉得这涂鸦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他把卷子折好，放进书包：“上去吧，晚安。”
“晚安。”夏野笑着跑上楼，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林砚站在楼下，看着他的窗户亮起灯，才转身回家。他把那张卷子夹进英语笔记本里，旁边是他自己写的笔记，工整的字迹和张扬的涂鸦放在一起，意外地很和谐。
他拿出夏野给的那颗柠檬糖，剥开塞进嘴里，酸劲瞬间炸开，却没那么刺耳了，反而带着点淡淡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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