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阳光格外刺眼,林砚刚把奶奶的药草晒到阳台,就听见楼下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
他心里一紧,冲到阳台往下看——夏野正站在篮球架下,手里还抱着球,仰头望着他家的方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慌乱。而他家阳台那扇刚换了三天的玻璃窗,此刻裂了道蛛网般的缝隙,碎玻璃溅在药草上,绿叶子被砸得蔫了好几片。
林砚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前两次是砸在防盗网上,他没计较,这次直接砸穿了玻璃——这扇窗户花了他整整三天的夜班工资。
他抓上外套冲下楼,夏野还站在原地,看见他过来,把篮球往身后藏了藏,眼神飘忽:“那个……手滑。”
“手滑?”林砚走到他面前,声音冷得像冰,“夏野,你是不是觉得我家窗户很结实?”
“我真不是故意的。”夏野的脸有点红,“我刚才练三分,没瞄准……”
“没瞄准就往人窗户上扔?”林砚指着阳台的碎玻璃,“这是第三次了!上次你砸坏的防盗网还没修,这次又来?”
“我赔!”夏野梗着脖子,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翻了半天,只摸出二十块钱和几枚硬币,“我……我现在只有这么多,剩下的我以后给你。”
林砚看着他手里的零钱,突然觉得更气了。他不是在乎钱,是气夏野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像砸坏别人东西是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用你赔。”林砚转身要走,“以后别在这儿打球了,换个地方。”
“喂!”夏野拽住他的胳膊,“你什么意思?嫌我穷?”
“我没这么说。”林砚甩开他的手,“我只是不想再换窗户。”
夏野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林砚,你别总这副冷冰冰的样子行不行?我知道我不对,我道歉,我赔钱,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别烦我。”林砚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人,“你打球吵到我奶奶休息,砸坏我家东西,现在还要跟我吵——你就不能安分点吗?”
夏野愣住了,抓着篮球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把篮球往地上一砸,转身就走,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狼狈。
篮球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林砚脚边。
林砚看着那道倔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篮球,蓝白相间的球面上,还沾着点玻璃碎片的反光。
他蹲下身捡起球,指尖触到温热的橡胶面——夏野应该是刚打了很久,球还带着他的体温。
回到家,林砚找了块硬纸板,暂时把窗户的破洞糊上。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纸板“哗啦”响,像在嘲笑他的狼狈。
他把药草收起来,被碎玻璃砸到的那几片已经烂了,他小心翼翼地捡出来,扔进垃圾桶。奶奶说这种草药治失眠最有效,他攒了很久才凑够钱买的。
手机响了,是医院护工打来的:“小林,你奶奶今天想吃你做的南瓜粥,你晚上能过来一趟吗?”
“能。”林砚点头,“我下班后就去。”
挂了电话,他看着空荡荡的厨房,突然想起夏野早上塞给他的面包。他从书包里翻出来,面包还带着点余温,他掰了一半,慢慢嚼着,全麦的粗糙感混着淡淡的麦香,意外地不难吃。
下午去便利店换班的路上,林砚绕到五金店,问了换玻璃的价格。老板说最普通的也要八十,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默默转身走了。
晚自习时,夏野没来。
林砚的座位旁边空荡荡的,他摊开物理卷子,却怎么也静不下心。窗外的篮球场传来拍球声,他总能想起夏野打球时的样子,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笑容张扬得像太阳。
他拿出夏野画的那张“饭团与面包”,指尖在狗的脑袋上轻轻敲了敲。
放学时,林砚刚走出教学楼,就被篮球队的人拦住了。是队长赵磊,平时总跟夏野混在一起。
“林砚,”赵磊把一个信封塞给他,“这是夏野让我给你的,说赔你窗户钱。”
林砚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十块、五块,还有一堆硬币,加起来正好八十。
“他人呢?”林砚问。
“不知道,下午就没见着。”赵磊挠挠头,“他说要是你不收,就把钱扔你家楼道里。”
林砚捏着信封,硬币硌得手心发疼。他突然想起早上夏野钱包里的零钱,想起他说“剩下的以后给你”——这八十块,大概是他全部的积蓄了。
他把钱塞回赵磊手里:“你给他,就说窗户我自己修好了,不用他赔。”
“啊?”赵磊愣了,“这……”
“告诉他,明天按时来晚自习。”林砚转身就走,脚步有点快。
回到家,林砚刚把书包放下,就听见对门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砸碎了。紧接着是夏野妈妈的哭声,还有男人的怒吼。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夏野正背对着门站在楼道里,肩膀微微耸动,手里攥着件校服外套,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过了一会儿,门“砰”地被甩上,夏野猛地转身,正好对上猫眼。
林砚心里一跳,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夏野好像走了。林砚犹豫了一下,打开门,看见楼梯口的地上放着个篮球,是下午夏野掉在他脚边的那个。
他捡起球,抱着走到楼下。篮球场空荡荡的,只有路灯照着篮筐,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夏野坐在篮筐下的台阶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砚走过去,把篮球往他面前一放:“你的球。”
夏野抬起头,眼睛有点红,看见是他,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赵磊把钱给我了。”林砚在他身边坐下,“窗户我自己能修,钱你拿回去。”
夏野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颗柠檬糖,剥开塞进嘴里,酸劲让他皱了皱眉。
“我爸妈又吵架了。”他突然说,声音很轻,“每次他们吵,我就想做点出格的事,好像这样他们就能看看我。”
林砚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下巴上的细小胡茬,还有眼底藏不住的疲惫。
“我不是故意砸你窗户的。”夏野的声音更低了,“我今天练球的时候,总想着他们吵架的事,一分神就……”
“我知道。”林砚打断他,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递给他,“这个给你。”
是夏野被他扔进垃圾桶的那几张画稿,被他用胶带小心翼翼地粘好了,虽然还有裂痕,却能看清上面的图案。
夏野愣住了,接过画稿,指尖触到胶带的黏性,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我奶奶说,画画能让人静下来。”林砚看着远处的路灯,“下次他们再吵架,你就画画吧,别打球了。”
夏野捏着画稿,没说话,只是把嘴里的柠檬糖咬得咯吱响。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明天晚自习,我给你带早饭。”
林砚的嘴角弯了弯,没回答,却轻轻“嗯”了一声。
夜风穿过篮球场,带着青草的味道。两人并肩坐在台阶上,谁都没再说话,只有篮球静静地躺在旁边,像个被解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