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雪消,深宫回暖。
转瞬之间,苏泠入此位面已三月有余。
三月时光,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心境与心性。
萧珩的黑化值在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中,稳步下降,暴戾嗜杀的性子被慢慢抚平。
曾经动辄杀伐、多疑嗜血的少年帝王,渐渐多了平和温润。
朝堂之上,他不再滥杀无辜,处事沉稳有度,恩威并施;后宫之中,他不近女色,空置六宫,从未踏入任何妃嫔宫殿半步,所有空余时间,尽数奔赴碎雪轩。
整个大晟朝堂,所有后宫妃嫔、世家权贵,尽数知晓,深宫碎雪轩里,住着帝王心尖上的人。
无人敢招惹,无人敢冒犯。
曾经人人轻视的罪臣遗孤,成了整个大晟最不容撼动的特例与偏爱。
萧珩对苏泠的纵容,毫无底线。
她体弱畏寒,他便命太医院全院待命,珍稀药材源源不断送入碎雪轩,日日为她调理身体;
她喜静爱洁,他便遣散碎雪轩所有多余宫人,只留两名细心温和的侍女侍奉,保她岁岁安宁;
她偶尔望着宫墙外失神,他便知晓她困于深宫无趣,特开先例,允许她自由出入皇宫,无需报备,无需仪仗,来去随心。
这是连皇后、贵妃都不曾拥有的殊荣。
满朝皆惊,人心各异,有人揣测她终将登顶后位,有人忌惮帝王偏爱,暗中试探算计,却皆被萧珩不动声色尽数镇压。
谁敢伤她分毫,便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叮咚!萧珩好感度85(深爱执念)!】
【黑化值剩余20%!核心救赎任务即将圆满完成!只要彻底抚平男主创伤,稳定心性,即可随时结算任务脱离位面!】
【宿主表现完美,本世界高阶奖励已提前锁定!】
系统的提示音满是雀跃。
三个月时间,宿主以最温和的方式,彻底救赎了黑化帝王,进度远超预期。
苏泠坐在窗前,看着庭院盛放的早春海棠,神色依旧淡漠无波。
三月相伴,朝夕相对。
萧珩的深情、偏爱、隐忍、执着,轰轰烈烈,倾尽帝王所有,炽热而纯粹。
他将毕生缺失的所有温柔,所有真心,所有偏爱,尽数给了她一人。
可这份滚烫深情,自始至终,都没能在她心底掀起半分涟漪。
她看着他从阴鸷暴戾变得温润平和,看着他从偏执疯狂变得安稳沉静,看着他满心满眼皆是她的模样,只觉得平静无波。
都是任务所需,皆是命中注定。
今日午后,阳光和煦,暖风拂面。
萧珩处理完朝政,早早来到碎雪轩。
他褪去朝服,一身常衣墨色锦袍,少了帝王的凌厉威压,多了几分少年温润。
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锦盒,缓步走到苏泠身前。
“泠泠。”
他在她身前站定,目光温柔缱绻,盛满了独属于她的深情。
“春日已至,你的身体好了许多。”
这三个月精心调养,辅以珍稀药材,这具孱弱的身体已然好了大半,气短畏寒的病症消退,眉眼间多了几分鲜活气色。
苏泠抬眸看他:“劳陛下费心。”
“为你,从不费心。”萧珩轻声开口,随即打开手中锦盒。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通透无瑕的羊脂玉镯,玉质温润,纯白干净,没有一丝杂质。
“朕寻遍世间美玉,为你亲手打磨。”
他九五之尊,从不亲手动凡物,却耗时月余,亲手为她打磨玉镯,每一道纹路,皆是他亲自雕琢。
“泠泠,戴上它。”
他抬手,小心翼翼取出玉镯,目光带着忐忑与珍视,“从今往后,有朕护你,岁岁无忧,年年无虞。我许你一世安稳,一生偏爱,此生唯你一人,绝不更改。”
少年帝王许下毕生最重的诺言,字字赤诚,句句真心。
他想要一个名分,想要一个牵绊,想要将她牢牢锁在自己身边,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苏泠垂眸,看着那枚温润纯白的玉镯,眼底无波无澜。
太美,太纯,太珍贵。
一如他毫无保留、倾尽所有的真心。
可惜,终究是错付。
她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不会接受任何人的余生许诺。
她微微抬手,轻声婉拒,语调温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疏离:“陛下厚爱,民女受之有愧。玉镯珍贵,还请陛下收回。”
萧珩的动作骤然僵住。
温柔的眉眼瞬间染上一丝落寞与慌乱,漆黑的眸底翻涌着不安与偏执。
“为何不收?”他定定看着她,声音微哑,“泠泠,你明知朕心意。”
三个月朝夕相伴,他以为哪怕是一块寒冰,也该被他捂热。
可眼前这人,始终清冷如霜,温柔是真,疏离亦是真。她接纳他的陪伴,接纳他的偏爱,却唯独,不肯接纳他的真心。
苏泠抬眸,目光澄澈淡然,字字清晰:“陛下,臣女是罪臣遗孤,身份卑贱,配不上帝王偏爱,担不起一世盛宠。”
“我不在乎!”萧珩立刻打断她,语气急切偏执,“朕是帝王,朕说你配,你便配!身份、过往、流言,朕尽数替你挡下!无人敢置喙,无人敢非议!”
他坐拥天下,可抹平她所有污点,可给她世间最尊贵的身份,可护她一生安稳无忧。
苏泠轻轻摇头,眼底是看透世事的平静:“陛下在乎的,从来不是我。”
“你执念的,是幼时风雪里的一点暖意,是荒芜岁月里的一束微光。你惜的是那份年少救赎,而非我温泠本人。”
一语道破所有真相,通透残忍,不留余地。
萧珩浑身一震,怔怔看着她,瞬间失语。
心底最深的隐秘,最偏执的执念,被她一语戳穿,无所遁形。
是啊,他最初的执念,始于幼年那一点温暖。
可朝夕相处三月,他早已分不清,自己执念的是过往的微光,还是眼前的她。
如今他心悦她的温柔,贪恋她的陪伴,深爱她的通透,早已远超年少的执念。
“不是的。”他抬眸,眼神执拗而认真,“泠泠,我爱的是你,只是你。无关过往,无关救赎,只是你本人。”
他伸手,想要触碰她的眉眼,却被她微微侧身避开。
细微的避让动作,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萧珩的心底,酸涩刺痛,蔓延四肢百骸。
苏泠轻声道:“陛下,情爱最是虚妄,最是牵绊。我无心于此,亦无心理会余生情爱。”
她无心爱人,无心相守,无心停留。
万千位面,万般深情,皆是过客云烟。
萧珩望着她清冷淡漠的眉眼,心底的慌乱与不安无限放大。
他第一次生出极致的恐慌。
他坐拥万里江山,掌控生死荣辱,可偏偏,留不住一个无心无情的她。
他低声呢喃,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泠泠,试着爱我一次,好不好?我倾尽所有,待你至诚,此生绝不负你。”
暖风穿窗,海棠落瓣,落在两人之间,温柔的景致,衬得这场单向深情愈发悲凉。
苏泠垂眸,轻声终结所有拉扯:“陛下,不必如此。”
任务将近圆满,救赎已然完成。
待到他心性彻底稳定,黑化值清零,便是她转身离去之时。
她不会给他回应,不会给他希望,更不会给他相守的可能。
这世间所有轰轰烈烈的执念,所有倾尽所有的深情,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终将落幕的任务剧情。
林屿如此,萧珩亦然。
众生皆痴,唯她清醒。
而陷入深情的少年帝王尚且不知,他倾尽真心守护的月光,早已做好了随时抽身离去的准备。
这场深宫救赎,始于一场旧念,终于一场别离。
他的余生安稳,心性圆满,皆是她赠予的救赎。
而他毕生执念、终生牵挂,终将化作一场无人回应、落地成空的漫长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