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掉

回到营地之后，大家开始逛营地进行最后一次“全岛巡礼”。

郑恺走到了他第一天搭帐篷被台风掀翻的地方，那片草地已经重新长出了新的绿芽，被风吹倒的树干还横在地上，上面爬满了藤蔓。

他指着沙滩边上那片空地说那只鹅现在看到他还瞪他，小鬼在旁边补刀，说那是因为你上次抢了它的蛋。

高瀚宇把你拉到拍MV的那片沙滩上，地上那道还没完全被潮水冲掉的弧线是冲击波镜头的走位线，那天恺哥在这里跪着拍了六条，膝盖都跪红了。

你站在那个弧线旁边，想起那天高瀚宇跳起来接住你肩膀时手掌的温度，小鬼站在圆心挑眉时，头发被海风吹得竖起来一撮。

李昀锐站在礁石旁边，低头看着那片浅滩，那是他教你挖海蛎子的地方，礁石上的海蛎壳还残留着被撬开的痕迹。

你没有走过去打扰他，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弯腰捡起一块碎贝壳在手里看了看，又轻轻放回了原处。你心想他大概在跟这片海做最后的告别，用他所习惯的方式，安静地，不需要观众。

今天拆完了最后的快递，是网友寄来的野人服和一些充气玩偶。全员换上豹纹连体衣在天幕下拍了最后一张合照，大小姐也分到了一件迷你豹纹小马甲，穿好之后跑到每个人面前转了一圈，最后蹲在你脚边仰头看你。

你蹲下来挠了挠它的耳后，它把下巴搁在你膝盖上，尾巴在沙子上扫来扫去。高瀚宇摁下手机拍照键之后跑回来挤到你旁边，把手搭在你肩膀上，朝镜头比了个大拇指。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压在你肩上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好像想把这一刻按进照片里再也抹不掉。

早饭是大家一起包的饺子。孙艺洲擀皮的手艺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任嘉伦在旁边调馅，小鬼包出来的饺子形状独特，每一个都像不同的东西。

高瀚宇把他包的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放在你手边，让你等会儿自己吃这个，你看着那个丑饺子笑了一下，心想这个人连包饺子都要给你留个特别的。

李昀锐在灶台前烧水煮饺子，锅里的水沸腾起来，热气腾地一下升上去，他把饺子一个一个沿着锅边滑进去，用汤勺背面轻轻推了一圈防止粘底。

等饺子浮起来的间隙，郑恺掰着手指头算这是岛上第几顿大家自己做的饭，从第一天生火失败饿肚子啃面包，到昨天竹光晚宴穿着西装吃方形牛肉，中间隔了三十多顿饭。

大家端着碗围坐在天幕下，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偶尔被烫到的吸气声此起彼伏。高瀚宇把他包的那个歪扭饺子从你碗里夹起来放进自己碗里，又把他碗里一个包得比较正常的换给你。

你用筷子夹起他换给你的那个饺子咬了一口，猪肉白菜的鲜汁在舌尖上溢开，面皮筋道，馅料里还夹着虾仁的甜。

李昀锐坐在对面，把锅里的饺子又盛了一勺放进你碗里，说多吃点，船上没有午饭。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时报天气预报没什么区别，但你知道他这个人的关心从来不挂在嘴上，只藏在多盛的那一勺里。

吃完饭之后全员动手拆除营地。那些花了九天时间一砖一瓦搭起来的东西，在几个小时内被拆回原样。

灶台的石块被搬到沙滩边缘堆回原来的礁石堆里，面包窑的黄泥被敲碎洒进树林，遮阳棚的防水布叠好装进物资箱，竹灯从沙滩步道上拔出来收好。

郑恺拆他自己搭的厕所时在旁边站了好一阵，手扶着那块写着“岛上最稳建筑·恺哥出品”的纸板，小鬼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郑恺把纸板取下来塞进背包里，说这个带回去做纪念。

高瀚宇把他插在沙滩上的那些竹灯一盏一盏拔起来，每拔一盏就用手把沙子填平，他拔到最后一盏的时候停了片刻——那盏灯的酥油已经烧干了，麻绳灯芯烧成了一小截灰白色的灰。

他把灯芯灰倒进手心里看了看，然后合上手掌，把灰洒进了风里。李昀锐在灶台原址上把最后几块石头搬走，用手把地面抹平，又弯腰捡起散落在草丛里的几根干柴，把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在树下。

你蹲在庇护所的旧址上，把地钉的洞一个一个填平。手指按在沙子上，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把最后一个洞也填满了。

你想起第一天搭这个庇护所的时候，你一个人站在选好的空地上，拿着手斧削木头削了好久，削出来的地钉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根都钉得很深。现在你把它们拔出来留下的洞填平了，好像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但你知道它们存在过。

大小姐蹲在旁边看你干活，用爪子刨了一下你刚填好的土坑，被你轻轻拉开。你挠了挠它的耳后，说我们要回家了。它歪了歪头，然后趴在你旁边安静地看着你。

你心想它大概听不懂“回家”是什么意思，但它会在码头、在船上、在城市里慢慢明白，家不是这座岛，是这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