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的时候还是到了,大家的背包里装着十天攒下的零零碎碎——有人带了厕所门牌,有人带了鹅毛箭,有人口袋里揣着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碎玻璃。
你的背包侧兜里插着那把竹叶扇,用手指拨了拨它们,没有拿出来。
码头上船夫已经等在那里了,引擎突突地响着,把平静的海面搅出一圈圈白沫。大小姐蹲在码头边上,歪着头看那艘船,尾巴迟疑地摇了一下,大概意识到这次上船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任嘉伦走到码头边缘,扶着系缆桩站了好一阵,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你走到他旁边,他转头看了你一眼,把手从系缆桩上放下来,插进口袋里,看着那片海沉默了片刻。
“以后再碰面就是战友了。”你点了点头,和他并肩站了一会儿,海风把他外套的下摆吹得轻轻晃动。他忽然转过头看着你,眼角带着一丝笑意:“你在这岛上进步很大,切肉,射箭,编扇子都做的很好,回去以后可别偷懒。”
“国超哥你也是,”你看着他,“下次录节目前先练练吃咸鸭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拍了拍你的肩膀,“行,我回去就练。”然后他朝船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你一眼,“到了北京叫我,请你吃火锅。”
郑恺蹲在沙滩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画什么东西。你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到沙滩上多了七个火柴人——有高有矮,有的头发翘着,有的腿特别长,中间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小人,脚边蹲着一条四条腿不一样长的狗。
他在最右边那个火柴人旁边写了“恺”,然后抬头看到你,把树枝递过来,说你也签个名。你接过树枝,在中间那个扎马尾的小人旁边写了个“念”字。
他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行,这画留在沙滩上,涨潮就冲走了,但照片我拍了。”
他把树枝插在火柴人旁边,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还沾着之前跪在沙滩上拍MV留下的印子。
“回去以后,有什么好玩的本子记得找我导,”他朝你眨了眨眼,“给你打折。”你笑着说好,心想这十天里他当了导演、当了道具师、当了从垃圾桶里钻出来的原住民,大概是他职业生涯里角色最多的十天。
小鬼坐在礁石上,抱着那把木吉他。大小姐不知什么时候从码头那边跑过来了,趴在他脚边的礁石缝里,尾巴在海水里一泡一泡的。
他在弹那天暴雨后和高瀚宇即兴写的主题曲副歌,旋律被海风卷着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你爬上礁石在他旁边坐下,他没有抬头,手指继续拨着琴弦。
“疯狂的暴风大雨依旧,吹不散我们的庇护所——”他唱了两句,声音被海风吹得有点散,但调子很稳。
他唱完之后手指停在琴弦上,低头看着吉他面板上被岛上潮气浸润而微微泛起的木纹,“这歌回去以后得进棚录。到时候给你发demo,你帮我听听。”
“那必须的。”你伸手帮他把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拨了拨,这十天他的头发被海风吹乱过无数次,每次都是自己胡乱一揉,越揉越炸。
他眯着眼让你拨了两下,然后自己甩了甩头把头发甩得更乱了,抬起头看着你,咧嘴笑了一下。
“姐,上了岸以后别不接我电话。我会生气的。”他把吉他放在膝盖上,伸出小拇指。你勾上去,摇了摇,心想几天前他也是这样跟你拉钩的,摸高比赛时约定谁输了谁洗碗。那时候你觉得他像个弟弟,现在还是觉得他像个弟弟。
孙艺洲拿着手机在营地原址上从左边走到右边,把灶台的位置、天幕的位置、每个庇护所的位置都拍了一遍,画面最后定格在沙滩上那片被踏平又将被潮水冲刷干净的地面上。
经过你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把手机放进口袋,看着那片空地沉默了片刻。“十天前这里什么都没有,”他说,“现在拆完了,又什么都没有了。”
你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已经恢复原样的沙滩,忽然有点鼻酸。他偏头看了你一眼,伸手在你头顶轻轻拍了一下,手掌宽厚而温暖,力道不重,像他每次擀面时按下第一掌的节奏。
“走吧,船在等了。以后常联系,别光在群里潜水。”你点了点头,喉咙有点紧,但你没有哭。你想记住这一刻,不是记住伤心,是记住他手心里那种踏实的感觉。
李昀锐最后一个从营地走过来。他没有去沙滩上画画,没有在礁石上弹琴,也没有拍照。他从灶台原址那边走过来,裤腿卷到脚踝,鞋上沾满了湿沙。
他在你面前停了一下,看着你,你也看着他。海风吹过来,你们谁都没有说话,你觉得不需要。
他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然后他伸手把你背包侧兜里那枚被海风吹歪的竹叶扇正了正,说了句“回去以后记得把扇子放在阴凉处,竹叶暴晒会脆”。
你低头看了看那枚扇子,又抬头看他,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身朝船走去。
高瀚宇一直在帮郑恺把那七个火柴人拍照,然后又帮船夫把最后一箱物资搬上船。他走过来的时候额头上挂着一层薄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被晒出色差的小臂。
他在你面前停下来,晨光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里,你想起昨晚在竹灯下,他吻你之后额头贴着你的额头,睫毛扫过你的眼睑。
“回去以后,”他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轻一些,“一起吃饭吧。”
“好。”你抬头看着他。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下来,你伸手帮他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往下压了压,压下去又翘起来,你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没有笑,只是低头看着你,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认真。然后他也伸手把你被海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和昨晚在竹灯下一样,手指在你耳后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插进自己口袋里。
他往后退了两步,朝你笑了一下,有点心虚有点得意还有点不好意思。
然后他转身朝船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你一眼。
你站在原地,海风吹过来,心里那些藤蔓正安静而有力地生长着。
你没有急着上船,只是把目光从高瀚宇的背影移到船尾那道白浪上,又移到天边那座越来越小的绿岛上,心想,该上船了。